“进来。”容与抬眼。
容易推门而入,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手中并无寻常公文,而是托着一个毫不起眼的、沾着些许泥点的粗布小包裹,包裹不大,约莫巴掌大小。
“万通车行胡三娘命人急送来的。”容易将包裹轻轻放在容与书案上,声音压得极低,“送信人说是……叶公子托付的‘家乡土产’,务必亲手交到公子手中。”
家乡土产?容与心头猛地一跳。
这些年依靠着西轮马车的技术,万通车行发展得不错,从豫章周边开到了大江南北,来到金陵负责京畿周围生意的,却正是胡三娘。
叶润章知晓万通车行有容与的股份,想到通过他们送东西,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家乡土产?
叶润章此刻远在江南西路督河工,怎会突然托人送什么“家乡土产”?还特意通过万通车行这样曲折的渠道?这绝非寻常!
容与立刻叫容易闩上了书房门。
她指尖触碰到那粗布包裹,布料粗糙,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尘土与汗水的味道。
迅速解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同样不起眼的油纸包。剥开油纸,里面赫然是一枚……蜡丸!
容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蜡丸传书!
这是极其隐秘、非十万火急绝不轻用的手段,叶润章到底遇到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捏碎蜡丸。
里面掉出一卷被紧紧卷起的、薄如蝉翼的丝绢,丝绢上用极细的墨笔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正是叶润章的。
只是那笔迹失了往日的风流飘逸,带着一种急促和压抑的颤抖。
容与飞快展开丝绢,目光如电扫过上面的字迹。
越看,她的脸色越是冰寒,指尖的温度仿佛被丝绢上的字句寸寸冻结。
“行简足下:
见字如晤。虽相隔千里,然西江风急浪高,恐无安席畅叙之日矣。
冒昧以此陋法传信,实乃情非得己,局势己至千钧一发。
此间主事者,漕司西道分司同知贾世仁,其人城府极深,手段酷烈,乃容老门下得力干将。
所谓‘疏浚助饷’,于彼等眼中,不过盘剥敛财之虎皮大旗。贾某勾结地方州县,操纵核定,于寻常商贾苛以重赋,敲骨吸髓;而对宗亲贵戚、官商巨贾之货船,则估值虚低,甚或全免。征缴之巨资,十之七八未入官账,尽数流入私囊。更将工程悉数发包于其妻族商行,物料虚抬高价,以次充好,河道疏浚,敷衍塞责,几同儿戏。
然此等蠹国害民之行,尚非最恶……”
若说对于这前半段,容与算是有些心理准备,那接下来的描述,却叫她心头火起,惊怒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