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奉天殿。
文武百官,五更上朝,按照品级,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但今天,所有人的心情,都与往日截然不同。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审视、忐忑,以及对一个全新时代的、不可预知的迷茫。
因为,那张象征着大明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端坐着的,不再是他们熟悉了二十余年的、那位威严如山的洪武大帝。
而是一位他们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新主人——监国皇太孙,朱雄英!
朱雄英坐在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龙椅之上,感受着那冰凉而坚硬的、刻着九条五爪金龙的扶手,看着殿下那数百名代表着帝国权力核心的官员,向着自己山呼、跪拜。
“皇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股独属于帝王的、睥睨天下、掌控一切的绝对权力感,从他的心中,油然而生。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皇爷爷羽翼之下的储君。
他,己是这个庞大帝国的,实际统治者。
他缓缓抬了抬手,声音沉稳,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卿,平身。”
待所有官员起身之后,侍立在他身旁的心腹太监陈芜,立刻上前一步,用他那尖细却足以传遍整个大殿的声音,高声喊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之中,户部的一名官员,便立刻手持笏板,排众而出。
此人,正是户部度支清吏司主事,张谦。
他面容瘦削,双眉紧锁,天生一副苦瓜脸,仿佛有操不完的心,算不完的账。
他躬身启奏,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沉重: “启禀太孙殿下!臣有十万火急之本要奏!”
“近日,山东布政司八百里加急奏报,言其境内,自五月中旬以来,天降大旱,数地蝗虫滋生,如今己成滔天之灾,遮天蔽日!奏报上言,蝗群所过之处,如乌云压境,风声鹤唳,草木皆食,赤地千里!己有数县农田,颗粒无收!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嗷嗷待哺!急需朝廷即刻拨发钱粮,开仓赈灾,以救万民于水火!”
他加重了语气,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若不及时处置,任由蝗群繁衍南下,恐将波及整个中原腹地!届时,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国本动矣!恳请殿下,早做决断!”
张谦的话,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所有人都知道,蝗灾,对于一个以农为本的封建王朝而言,意味着什么。
然而,不等朱雄英发话。
另一名官员——都察院的一名言官,御史赵澄,立刻也跟着出列。
此人向来以清流自居,最重天理纲常、君臣父子,平日里,便以首言敢谏而闻名。
但朱雄英只一眼,便看穿了他那忠君爱国面具之下,隐藏着的,属于文官集团的、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对武人勋贵的天然敌意。
他对着御座之上的朱雄英,重重一拜,脸上,却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