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山东蝗灾,事发突然,非同小可!”
“且,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恰逢殿下您,监国理政的第一日!” 他声调陡然拔高,如同杜鹃泣血,充满了某种宗教式的狂热。 “此乃上天示警啊!!”
“储君刚刚临朝,便有此等天灾降世,说明,上天对太孙殿下您……心有不满!认为殿下您,德不配位啊!”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魏国公徐辉祖等人,更是怒目而视。
最后,赵澄仿佛是为了拯救这位储君一般,给出了一个恶毒无比的、充满了政治陷阱的解决方案: “臣以为,当务之急,非是赈灾!而是请殿下,先行斋戒沐浴三日,而后,于天坛设祭,布告天下,亲宣罪己诏,向上天请罪,祈求上天的原谅!”
“待得上天息怒,感念殿下诚心,这蝗灾,自然会迎刃而解!” 他振振有词,仿佛自己是天意的代言人。“若不先行祈天,而贸然赈灾,便是漠视天意,逆天而行!恐将降下更大的灾祸啊!”
朱雄英那刚刚因为掌控天下而升起的、万丈的豪情,在这一瞬间,被御史赵澄这番话,给破坏得干干净净。
他静静地坐在那冰冷的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殿下那个还在慷慨陈词、一脸忧国忧民的御史赵澄。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
好一个上天示警!
好一个德不配位!
好一个罪己诏!
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那阴险恶毒的用心。
这是一个完美的送命题。
一个专门为他这个新君,量身定做的、最恶毒的政治陷阱!
如果,自己同意了,那就等于,我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德行有亏,是被上天所厌弃的人。
那自己监国的合法性,在第一天,就将蒙上巨大的、永远也无法洗刷的阴影!
可如果,自己拒绝了,那不敬上天、漠视天意、残民以逞……一顶顶更大的帽子,就会被这帮最擅长玩弄舆论的清流言官,给死死地扣在我的头上。
我将会被天下所有的读书人,用口水给活活淹死!
他们用灾民的性命,来绑架我的决策。
朱雄英心中冷笑:很好。孤这龙椅,还没坐热,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来试试它的成色了。
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担忧、是幸灾乐祸、是好奇、还是审视,都聚焦在了龙椅之上,那位年轻得过分的、一言不发的监国太孙身上。
这是他监国之后,真正要烧的第一把火。
是会被这盆天谴的脏水,给当场浇灭, 还是会烧得更旺,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敌人,都燃成灰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