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 安维林走进房间时,夏伊还没起床。
他从清晨六点便开始盯着监控,等了她四个小时, 也不见起床。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唯独体温略高。
夏伊艰难的从床上坐起身, 揉着眼睛,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安维林冷着脸,看着她。
等了一阵,见她还在揉眼睛,便去盥洗室拧了一条冷水毛巾回来,按住她的肩膀, 俯身给她擦脸。
毛巾冰冷, 夏伊瞬间清醒, 打了个寒颤。
“醒了?”安维林问。
夏伊点点头, 又摇摇头,声音微哑:“还想睡。”
安维林被气笑了, 散发着低气压, 提醒她:“今天还有审讯。”
“哦。”夏伊反应很平淡,不见昨晚的激动和愤怒。
“愿意招供了?”他又问。
夏伊点点头。
安维林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她。
她坐在床上, 发丝凌乱,还穿着昨晚那件小黑裙, 露出一截光洁的肩颈。低垂着眼睫, 整个人病恹恹的, 毫无精神。
和昨天那个生动明艳、勾引他又拒绝他的女孩,判若两人。
他把手掌贴上她的额头,指尖触到那一丝微热, 剑眉顿时一皱。
随即打开床头柜上的通讯器,吩咐:“叫医生。”
医生很快赶来,听诊后,向他汇报:“有些低烧,好好休息,多补点水就行。”
医生告退,安维林看着床上的夏伊,面色严肃,眉心拧成一团。
夏伊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我招供。”
安维林挑了挑眉:“先吃早饭。”
夏伊:“没胃口。”
早餐还是送了过来。
送餐人员在床上搭起小桌板,摆上米粥与几碟清淡小菜,还准备了她昨天多吃了几口的小笼包和虾仁蒸饺。
可是她真的没胃口,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碗。
安维林在床边坐下,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张口。”
他是在命令她。
夏伊没力气和他争,顺从地张开了嘴。
被投喂了小半碗粥后,安维林终于放过了她。
他命人来收拾餐具,夏伊又缩回到被子里。
等房间重新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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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后,安维林说:“你好好休息。”
“不审讯了吗?”她问。
“等好了再审。”
“还是现在审吧,否则我可能会改变主意。”
夏伊说着撑坐起,倚靠在床头的软垫上,目光投向窗外。
今天天气不好,云层乌压压的,寒风在窗棂外呼啸。
室内的水汽氤氲上玻璃,凝成一层蒙蒙的水雾,模糊了窗外的风景。
这样的天气,很适合待在屋内,述说往事。
安维林给夏伊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医生嘱咐,要多喝水。”
夏伊捧着杯子,啜了一小口,开始讲述。
“我十二岁那年,被带到白塔,由议长赛琳娜亲自教导,她是我的监护人,也是我的老师。”
“那时我什么都不懂,一张单纯的白纸,她教导了我许多东西,是她,把我变成了现在的我。”
“她对我意义非凡,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
“三年前,她突然倒下。”
夏伊说到这里,顿了顿,低头喝了一口水。
情绪在胸中缓缓涌动,翻腾,最后再次隐没。
安维林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她抬眼,继续说:“直到前不久我才知道,当年,她的哨兵来了堡垒,从此音讯全无。”
“这就是我来堡垒的原因,寻找赛琳娜的哨兵萧决。”
她看着安维林,语气平静的出奇:“抱歉,可能让你失望了。我不是间谍,没有盗取机密,没有搞破坏,也没有颠覆政权的计划。”
“我来这里,完全是个人行为,和白塔官方没有丝毫关系。”
空气沉寂了许久。
夏伊把杯子放回床头柜,静静看着安维林,等待他接下来的审讯,或是判决。
半晌,安维林终于缓缓开口:“所以你去了时光塚。”
夏伊心下苦笑,果然是时光塚暴露了她。
“是的。”她没有否认。
“叶沉呢?”他又问。
这个名字犹如一记重锤击在夏伊心口。
她强忍着心头翻涌的酸楚,在脑中飞快盘算——
安维林知道她去过时光塚,但似乎并不清楚叶沉在那里消失,也不知道萧决已被救出。
也就是说纪博士并没有出卖她。
她也很清楚,在安维林面前撒谎,是自寻死路。
她斟酌了一下,试探地问:“如果我拒绝回答,你是不是就要对我进行脑机审讯?”
安维林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明显严厉起来。
她决定赌一把。
“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不会做任何伤害堡垒的事。但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他的下落。”
又是长久的沉默。
最终,安维林什么都没说,转身开门离去。
夏伊身体缓缓下滑,缩回到被窝里,背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想,她应该是过了审讯这一关。
果然,打动人的并非是话语本身,而是话语透出的真情实感。
安维林也不例外。
其实她很讨厌这种暴露自身的脆弱感情博取共情的方法,但她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长长吁了口气,开始冷静思考,该如何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