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婆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惊恐的嘶鸣,挣扎着想去抓苏晚晚的脚踝!但苏晚晚的动作更快!她扑到金砖旁,小手抓住油布包裹的一角,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掀!
油布被掀开!
金光在昏暗的雨夜中骤然迸射!
然而,比金光更刺眼的,是金砖侧面,那清晰无比的、带着官府火漆烙印的——官银印记!
轰——!
苏晚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官银!
柳姨娘和苏明轩,不仅用侯府的钱放印子钱、洗黑钱,他们竟然还敢……还敢动用官银?!这己不仅仅是贪墨家财!这是盗窃国库!是诛九族的大罪!永宁侯府,完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苏晚晚的心脏!她猛地抬头,对上哑婆子那双同样充满极致恐惧、如同濒死野兽的眼睛!哑婆子显然也认出了那官印,那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嗬……嗬……”哑婆子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挣扎着爬起来,眼中瞬间爆发出困兽般的凶光!不能留活口!这大小姐必须死!
她不顾脚踝剧痛,像一头疯狂的母兽,张牙舞爪地扑向还跪在金砖旁的苏晚晚!干枯如爪的手首取苏晚晚纤细的脖颈!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啊——!”一声属于孩童的、充满极致惊惧的尖叫划破雨幕!不是伪装!是苏晚晚面对死亡威胁时最本能的反应!
尖叫如同信号!
“什么人?!”一声厉喝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芒,猛地从佛堂侧面传来!是巡夜的婆子!她们被刚才金砖落地的闷响和苏晚晚的尖叫惊动了!
哑婆子扑向苏晚晚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她脸上的凶残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她猛地回头,看向灯笼光传来的方向,又看看地上散落的、印着官印的金砖,再看看跌坐在泥水里、浑身湿透、小脸惨白如纸、瑟瑟发抖的苏晚晚……
完了!全完了!
哑婆子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疯狂!她猛地转身,不再理会苏晚晚,而是像疯了一样扑向散落在地的金砖,试图将它们重新掩藏或带走!
然而,己经迟了!
“在那里!”
“抓住她!”
几个粗壮的婆子提着灯笼和棍棒,如同神兵天降,瞬间冲到了佛堂后门!刺眼的灯光将这片小小的角落照得如同白昼!散落的金砖、挣扎的哑婆子、跌坐在泥水中惊恐万状的苏晚晚……全都暴露在灯光之下!
“大……大小姐?!”为首的婆子看清苏晚晚的脸,惊得魂飞魄散!
“金……金子?!”另一个婆子眼尖,看到了地上散落的金砖,尤其是那在灯光下无比清晰的官印,瞬间吓得腿都软了!
“抓住那个老虔婆!别让她跑了!”婆子们反应过来,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还在试图捡拾金砖的哑婆子!
场面瞬间一片混乱!扭打声、呵斥声、哑婆子绝望的嘶鸣声、金砖被踢动的沉闷声响,混杂在震耳欲聋的暴雨声中!
苏晚晚瘫坐在冰冷的泥水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脸上混杂着雨水、泥点和真实的、劫后余生的恐惧泪水。她看着被婆子们死死按在地上、如同死狗般挣扎的哑婆子,看着地上那几块在泥水中依旧散发着致命诱惑和恐怖气息的官印金砖……
计划成功了。铁证如山。
但代价……她似乎揭开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恐怖、更致命的深渊!官银!柳姨娘和苏明轩的胆子,大得捅破了天!整个永宁侯府,都被他们拖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小……小姐!”小满凄厉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她显然是被苏晚晚那声尖叫引来的,跌跌撞撞地冲进混乱的现场,看到泥水里狼狈不堪、瑟瑟发抖的苏晚晚,心疼得几乎要晕过去,扑上来紧紧抱住她,“小姐!您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吓死奴婢了!”
“周妈妈到!老夫人到!” 更高亢、更威严的通传声穿透雨幕!
风雨如晦,灯笼摇晃。
周妈妈撑着伞,搀扶着面色铁青、被两个健壮婆子几乎架着才能站稳的苏老夫人,出现在了佛堂后门!老夫人显然是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强行惊起,连外袍都只是匆匆披上。她脸色灰败得可怕,嘴唇毫无血色,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地上散落的金砖和那刺目的官印时,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身体猛地一晃!
“祖……祖母……”苏晚晚在小满怀里抬起头,泪水混合着雨水滚落,声音破碎而惊恐,伸出一只沾满泥泞的小手,指向地上散落的金砖和挣扎的哑婆子,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金……金子……还有……官……官印……哑婆婆……她……她想杀晚晚……呜呜呜……”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锤,狠狠砸下!
苏老夫人死死盯着地上那几块印着官印、如同烧红烙铁般的金砖,又看看被婆子死死按着、眼神死寂绝望的哑婆子,再看看泥水中狼狈惊恐、却成功引来所有人、将铁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苏晚晚……
“噗——!”
一口滚烫的、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猛地从苏老夫人口中狂喷而出!溅在冰冷的雨水中,瞬间被冲刷成刺目的淡红!她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老夫人——!!!”
周妈妈凄厉的尖叫撕裂雨幕!整个侯府,在暴雨惊雷与这口喷出的鲜血中,彻底陷入了最深沉的、亡族灭种的恐惧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