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冰裂(2 / 2)

“这就是你用来做‘甜品’的东西!” 林知墨指着那灰白的残渣,声音压抑,“它遇紫苏汁,表面可解,但这灰烬,依旧是剧毒!残留的毒性足以让一个壮汉缠绵病榻数月!若剂量稍大,或者那人本就体虚…”

他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不祥的预感。昨夜太子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倦色…今日他吃下整盏梅子冻后,那似乎消散了些许的疲惫…真的是因为甜品消暑?还是…毒性被短暂压制后更隐蔽的侵蚀?亦或是…下毒者早己埋下伏笔,只待某个契机彻底引爆?!

就在这时,前堂隐隐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伙计带着恭敬的送客声:“黄公子慢走!您订的蛋糕明日一定给您备好!”

太子要走了!

林知墨脸色剧变,猛地吹熄蜡烛,以最快速度将小罐重新层层包裹藏好,一把拉起还在震惊和恐惧中发抖的林晚晚,压低声音厉喝:“擦干眼泪!出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快!”

林晚晚被他推着,踉跄地拉开后厨门。刚踏入前堂,迎面就撞上了正欲离开的太子一行。太子脸上依旧带着温煦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似乎比来时浅淡了几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脸色在门口透入的天光下,也显得比平日苍白了一分。

“林姑娘,” 太子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这是怎么了?”

林晚晚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强迫自己挤出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模仿着平日里的活泼:“没…没什么,黄公子!就是…就是刚才在后厨不小心,被热气熏了下眼睛…” 她慌乱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湿意。

太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让林晚晚几乎无所遁形。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太子却温和地笑了:“原来如此。林姑娘辛苦,也要多注意身体。” 他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柜台里冰桶中仅剩的几盏“沁心紫苏梅子冻”。

“这紫苏梅子冻,确实别致,清冽解腻。” 太子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赞赏,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今日这一盏下去,倒觉得精神清爽了不少。剩下的这几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林晚晚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就都给我包起来吧,我带回去,给家中…长辈也尝尝这独特的风味。”

带回去?!给长辈?!

林晚晚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她下意识地看向三哥林知墨。林知墨不知何时己站在柜台后,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一片冰冷凝重。他微微颔首,示意伙计打包,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处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公子喜欢,是晚晚的福气。” 林知墨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是这紫苏梅子冻极讲究冰镇时效,离了深井寒冰,口感会大打折扣,最多…也只能存放两个时辰。公子若想令长辈尝到最佳风味,还需…尽快享用才是。”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平静地迎向太子。

太子深深看了林知墨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他轻轻颔首:“林三公子提醒得是。” 没有再说什么,接过伙计恭敬递上的、用厚棉布包裹好的食盒,带着侍从,转身融入了门外熙攘的人流。

看着太子消失的背影,林晚晚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林知墨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半拖半抱地拽回柜台后相对僻静的角落。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惊悸和沉重。

他带走了所有的“解药”…他察觉到了什么?那句“给家中长辈尝尝”…是试探?还是…那东宫深处,竟也有需要这“解药”之人?!

与此同时,京城深处,一座门庭森严、守卫极其隐秘的府邸内。光线昏暗的书房中,只点着一盏孤灯。一个全身包裹在暗色斗篷里的身影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蜡封的细小竹管。

书案后,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墨玉扳指的手伸了过来,取过竹管,轻易捏碎蜡封,倒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纸条在灯下展开,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墨迹未干:

「甜水铺新出“沁心紫苏梅子冻”,主料紫苏叶。目标食之甚喜,尽数购回。疑与“阎王笑”中和之物同源。林氏女或己窥秘。请示下。」

戴着墨玉扳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灯影摇曳,将那人的面容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只余下唇角缓缓勾起的一抹冰冷弧度,如同毒蛇吐信。

“紫苏叶…林晚晚…” 一个低沉而毫无温度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倒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小东西。”

他拿起纸条,凑近跳动的烛火。火舌瞬间贪婪地舔舐上来,将那张承载着致命信息的纸条吞噬,化作一小撮飘落的、带着焦糊味的灰烬。

“既然钥匙自己跳了出来…” 那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如同宣判,“那就…让这潭水,彻底浑起来吧。传令,‘惊蛰’可以动了。目标——甜水铺。做得‘热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