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皇。” 萧景珩沉声应道。
“至于边关…” 皇帝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命镇北侯严加戒备,增派斥候,严密监视北狄王庭动向。若有异动…准其先斩后奏!”
“儿臣遵旨。”
一道道冰冷肃杀的命令下达,御书房内刚刚被苏家父女搅起的荒诞气息瞬间被肃杀取代。苏烈垂手肃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相比之下,自己闺女画只小鸡,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
很快,高无庸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小内侍,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明黄色云纹锦盒。
“陛下,御膳房刚制好的枣泥山药糕。” 高无庸恭敬地将锦盒呈上。
皇帝示意他打开。盒盖掀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块糕点,大小均匀,色泽莹白温润,散发着比苏晚晚昨日吃到的更加清雅醇厚的枣泥与山药混合的甜香。用料考究,品相完美,一看就是御厨精心之作。
皇帝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高无庸道:“送去东宫,给太子妃。就说…朕赏的。让她…好生静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那只“玄鸟图腾”,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深长的疲惫:
“也让她…少琢磨些有的没的。”
“是,陛下。” 高无庸小心翼翼地盖上锦盒,躬身退下。
苏烈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赏糕点?让闺女少琢磨有的没的?这…这到底是赏还是警告?他偷偷抬眼看向皇帝,却见皇帝己经疲惫地挥了挥手:“苏卿家,你也退下吧。”
“臣…臣告退!” 苏烈如蒙大赦,赶紧躬身行礼,几乎是倒退着,快步退出了这让他窒息的御书房。首到走出殿门,被初夏微暖的风一吹,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后背的冷汗被风一激,凉飕飕的。
殿内,又只剩下皇帝和太子。
皇帝靠在龙椅里,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极轻的“笃笃”声。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景珩。”
“儿臣在。” 萧景珩应道。
“你那太子妃…” 皇帝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本摊开的、如同“精神污染源”的折子上,最终定格在那只呆滞的“玄鸟图腾”上。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疲惫、无奈、荒诞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认命的语气说道:
“…让她安心养胎。宫规…暂时不必考了。至于这‘机考’…” 他指了指那折子,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随她去吧。让周文渊…有空陪她‘琢磨琢磨’。别…别再给朕递这种东西就行。”
“是,父皇。儿臣明白。” 萧景珩垂首应道,深邃的眼眸里,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归于平静。
皇帝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和荒诞感都吐出去。他重新闭上眼,挥了挥手:“你也退下吧。朕…乏了。”
“儿臣告退。” 萧景珩躬身行礼,步履沉稳地退出了御书房。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殿内,只剩下皇帝一人,以及烛火摇曳下,御案上那只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一切的……墨团小鸡。
…
东宫,承恩殿。
苏晚晚正蔫蔫地歪在贵妃榻上,一手揉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手肘,一手无意识地抚着隆起的肚子,对着角落里藏着的油纸包(里面只剩最后两块枣泥糕了)长吁短叹。脑子里还在天人交战:是吃掉最后两块?还是留着做念想?以及…那本被她“艺术加工”过的折子递上去后,等待她的会是冷宫还是宗正寺?
就在她纠结得快要把头发薅秃的时候,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声和高无庸特有的尖细嗓音:
“陛下口谕——赐太子妃娘娘御制枣泥山药糕一盒!娘娘,请接赏!”
苏晚晚一个激灵,猛地从榻上弹起来(再次牵扯到伤处),差点咬到舌头!赏?枣泥山药糕?还是御制的?不是治罪的旨意?
她懵懵懂懂地被宫女搀扶着起身,走到殿门口。只见高无庸捧着那个明黄色的锦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娘娘,陛下口谕:赏娘娘御制枣泥山药糕一盒。陛下嘱咐,让娘娘好生静养,” 高无庸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脸上笑容不变,却清晰地传达着皇帝的“深意”,“…也请娘娘,少琢磨些…‘有的没的’。”
苏晚晚:“……!!!”
她看着那华贵的锦盒,听着高无庸的话,尤其是那句“少琢磨些有的没的”,再联想到自己那本惊世骇俗的折子……
一个大胆的、难以置信的、带着劫后余生狂喜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难道…皇帝不但没生气…还…还夸她了?!用赏赐的方式?!“有的没的”…是指她的“机考”蓝图?!陛下让她别琢磨了…难道是觉得她太超前了,怕她累着?!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苏晚晚!她感觉眼前都在放烟花!她强忍着仰天大笑的冲动,努力维持着太子妃的端庄(虽然有点歪歪扭扭),激动地接过锦盒,声音都带着颤音:“臣…臣妾谢父皇隆恩!父皇万岁万万岁!”
高无庸完成了任务,含笑告退。
苏晚晚抱着那沉甸甸、香喷喷的锦盒,像抱着稀世珍宝,一步三晃地挪回殿内。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盒盖!
哇!
只见里面的糕点,比娘亲做的更加精致小巧,莹白如玉,散发着清雅<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甜香。她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细腻!绵密!清甜!山药泥入口即化,枣泥馅醇厚悠长,甜而不腻,带着御厨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好吃!比她偷藏的那几块还要好吃!
“呜呜…父皇…您真是明君!大大的明君!” 苏晚晚感动得热泪盈眶(一半是糕点的美味,一半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一边小口小口地品尝着御赐美食,一边在心里给皇帝陛下发了一百张好人卡。
吃着吃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贵妃榻下那个藏着“赃物”的角落。再看看怀里御赐的、明显更高级的糕点…
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她三口两口把御赐的糕点解决掉(太好吃了根本停不下来),然后,像只偷油的小老鼠,蹑手蹑脚(动作依旧笨拙)地溜到贵妃榻边,蹲下身,把藏在最深处、包着最后两块“侯府原版”枣泥山药糕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掏了出来。
她看着油纸包里那两块依旧可爱的糕点,又看看怀里空了的御赐锦盒,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又满足的笑容。
她将油纸包重新包好,然后,极其郑重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将这两块承载着老爹翻墙送温暖、老娘满满爱意、以及自己“战略储备”精神的“原版”枣泥糕,放进了那个象征着皇帝“宽恕”(或者说是“无语”)的明黄色锦盒里。
“嗯!完美!” 她盖好盒盖,像藏宝贝一样,把锦盒塞回了贵妃榻下那个最隐蔽的角落。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笑了。
御赐的盒子,装着爹娘的爱。这波,血赚!安全感,瞬间拉满!
至于那本差点要了她小命的“玄鸟图腾”折子?还有那个“机考”蓝图?
苏晚晚摸着吃得滚圆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脸上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
“父皇说得对!少琢磨有的没的!养胎!吃糕!看话本!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