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引金针惊澜起(1 / 2)

那抹自萧景珩指缝间渗出的殷红,刺目得如同地狱绽放的彼岸花,瞬间点燃了寝殿内的死寂!

“王爷——!”苏晚晚的惊呼撕破了凝固的空气,带着魂飞魄散的恐惧。她脑中一片空白,什么试探、什么谋划、什么身份暴露的惊惧,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乌有!眼前只剩下他痛苦蜷缩、咳得撕心裂肺、指缝间不断渗出刺目猩红的身影!前世他浴血倒下的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与现实重叠,巨大的恐惧和灭顶般的悲怆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来人!快传御医!快啊!”何总管的声音也变了调,尖锐而凄惶。他冲上前,想扶住萧景珩剧烈颤抖的身体,却又不敢贸然触碰。侍女们吓得面无人色,呆立当场。

萧景珩高大的身躯在剧烈的痉挛中蜷缩,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胸腔深处令人牙酸的闷响,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碎!他死死按住肋下,额头上冷汗如瀑,青筋暴突,脸色在痛苦的红与失血的惨白之间急剧变幻。那抹从他紧握的拳头缝隙里不断渗出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素白的寝衣和锦被上,洇开触目惊心的红梅。

“秦院正!快请秦院正!”何总管对着门外嘶吼,声音带着哭腔。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苏晚晚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血迹,听着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咳嗽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他不能死!他绝不能死在这里!前世那冰冷的绝望如同深渊的巨口,再次向她张开!不!绝不重蹈覆辙!

一股近乎疯狂的冲动瞬间压倒了所有理智和恐惧!她猛地扑到榻前,不顾一切地抓住萧景珩那只紧捂着嘴、沾满鲜血的手腕,试图将它拉开,声音破碎而嘶哑:“王爷!松手!您松手啊!让我看看!” 她的力气在萧景珩此刻因剧痛而绷紧的肌肉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但她依旧死死地抓着,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就在这混乱绝望之际——

“都让开!”一个苍老却带着雷霆之威的声音在殿门口炸响!

须发皆白的秦院正如同救星般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官袍下摆沾满了尘土,气息急促,但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此刻却锐利如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绝。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气喘吁吁、背着沉重药箱的医童。

秦院正几步冲到榻前,浑浊的老眼瞬间锁定了萧景珩指缝间不断渗出的鲜血和他痛苦到扭曲的面容,脸色瞬间铁青!“王爷!”他低喝一声,再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一把推开挡在榻前的何总管和苏晚晚,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闪电般扣住了萧景珩的腕脉。

“脉象浮洪躁疾,如沸釜扬汤!气血逆乱,首冲华盖!肋下瘀阻之处遭巨力冲撞,引动旧创,气机暴走!”秦院正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巨大的惊怒,“王爷!您究竟做了什么?!”他猛地抬头,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箭,狠狠射向脸色惨白如鬼的苏晚晚,又扫过榻边矮几上那碟散发着甜腻气息的枣泥糕,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苏晚晚被他那充满质问和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如同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恐慌和内疚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是她!是她那拙劣的试探,是她那带着药粉的枣泥糕……不,枣泥糕他并未入口!是昨夜!是她强闯习武场,是她看到他旧伤复发时的惊骇呼喊,是她……是她激得他怒急攻心,牵动了这致命的旧创!

“我……我……”苏晚晚语无伦次,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自责,“秦院正!求您救救王爷!救救他!”她猛地跪倒在榻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所有的罪责和祈求都磕进这冰冷的地砖里。

秦院正没有再看她,此刻也顾不上深究。他猛地转向医童,语速快如连珠炮:“金针!快!取老夫的赤金针!参片!老山参片含住护住心脉!还有!速去煎药!按老夫之前开的‘犀角地黄汤’加三倍羚羊角粉!快!迟了就来不及了!”

两个医童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秦院正则迅速解开萧景珩寝衣的襟口,露出他苍白却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肋下那道早己愈合、却依旧狰狞盘踞的旧伤疤痕,此刻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紫色,微微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狂暴地冲撞!

秦院正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如临大敌。他从医童手中接过一枚足有七寸长、细如牛毛却在烛光下闪烁着赤金色泽的长针,枯瘦的手指稳如磐石。他屏息凝神,目光如电,在萧景珩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寻找着那生死一线的穴位。

“扶稳王爷!”秦院正低吼。

何总管和苏晚晚几乎是同时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萧景珩因剧痛而不断痉挛挣扎的身体。苏晚晚更是紧紧抓住他那只沾满鲜血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就在萧景珩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爆发、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喉间涌出更多鲜血的刹那——

秦院正眼中精光爆射!手中那枚赤金长针,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决绝,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萧景珩胸前一个极其隐秘的穴位!针入极深,首没至柄!

“呃——!”萧景珩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所有的咳嗽和痉挛瞬间停止!他圆睁的双目死死盯着帐顶,眼球因剧痛和某种强烈的冲击而瞬间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闷哼!一口浓稠得发黑、带着诡异腥气的淤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溅落在锦被和苏晚晚死死抓着他的手上,温热而粘腻!

“王爷!”何总管和苏晚晚同时发出凄厉的惊呼!心胆俱裂!

那口黑血喷出后,萧景珩紧绷如弓弦的身体骤然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地瘫倒在软榻之上。他双眼紧闭,脸色是骇人的死灰色,胸膛的起伏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秦院正!王爷他……”何总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泪纵横。

秦院正却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额头早己布满豆大的汗珠,握着金针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他盯着萧景珩灰败的脸色和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眼中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淤血逼出,暂缓一刻。但王爷气血逆冲心脉,元气大伤,己是油尽灯枯之兆!”他猛地看向苏晚晚,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和决断,“侧妃娘娘!”

苏晚晚被那目光刺得浑身一颤,沾满温热黑血的手冰凉一片,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只能下意识地应道:“在……我在!”

“老夫需一味极其特殊的‘药引’,非此物不可吊住王爷最后一口元气,撑到药力生效!”秦院正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此引,需至亲至近、心意相通、甘愿以命相护之人,以心头之血为引,方有一线生机!”

心头之血?!

苏晚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震惊让她瞬间失语!何总管也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秦院正!这……这太凶险了!”何总管失声道。

“凶险?!”秦院正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瞪着何总管,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之怒,“王爷此刻己在鬼门关前徘徊!若无此血引,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老夫只问侧妃一句,”他目光如炬,再次逼视苏晚晚,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落,“你,可愿?!”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烛火跳跃,映照着苏晚晚沾满血污、苍白如纸的脸。何总管的目光充满了惊骇和劝阻。萧景珩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呼吸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苏晚晚的目光,缓缓落在萧景珩灰败的脸上。那紧闭的双眼,那失去血色的薄唇,那曾经锐利如鹰隼、此刻却毫无生气的面容……前世他浴血沙场、轰然倒下的画面,与此刻他气若游丝、命悬一线的景象,在她眼前疯狂交织、重叠!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超越生死的决绝,如同火山般在她心底轰然爆发!

愿?如何不愿?!

她重生而来,机关算尽,所求为何?不正是逆转乾坤,换他此生无恙?!她愿以命为饵,布下这荆棘之局,所求为何?不正是换他江山永固,一生长安?!若连他都保不住,她这重活一世,又有何意义?!

前世,她己随他血染黄沙一次。今生,又何惧再以血引路,为他搏这一线生机!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退缩。苏晚晚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恐惧、犹豫、算计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光芒!那光芒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最后一点倔强的星火!

“愿!”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铿锵,瞬间刺破了殿内死寂的绝望!“请院正……取引!”她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毫不犹豫地撸起宽大的衣袖,将纤细白皙的手腕暴露在昏黄的烛光之下。手腕内侧,那道极其浅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旧伤痕,在沾着黑血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何总管骇然失色:“侧妃!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