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胶州血海焚天夜(2 / 2)

白日里浙首水师庞大的舰队巡弋而过的威慑似乎还在,海面暂时恢复了死寂。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即将爆发的毁灭风暴。

距离胶州港外约五十里,一片由犬牙交错、暗礁密布的黑色礁石群形成的天然隐蔽海域——鬼愁礁。此刻,这片被胤朝渔民视为死亡禁地的海域,却如同鬼蜮般,悄然停泊着数十艘形态各异、却都透着凶戾气息的海船!这些船只大小不一,有的挂着破烂的渔帆伪装,有的则干脆是光秃秃的、只靠摇橹的舢板,船身大多涂抹着深色,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最大的一艘,形似梭鱼,船头镶嵌着一个狰狞的鬼夜叉木雕,正是倭寇首领山岛津的座船。

船上没有灯火,只有海风呜咽和浪涛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汗臭味和一种压抑的、野兽即将出笼般的躁动。

山岛津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饿狼般贪婪嗜血的光芒,死死盯着胶州城的方向。他焦躁地在狭窄的船舱内踱步,皮靴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八嘎!兀术那个混蛋!黑狼骑怎么还没到?!信号呢?!约定的信号呢?!”他烦躁地低吼着,声音如同夜枭嘶鸣。浙首水师虽然暂时巡弋远去,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每多等一刻,暴露的风险就多一分!

“头领!再等等!左贤王……应该不会……”一个小头目小心翼翼地劝道,话未说完就被山岛津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就在这时——

“头领!快看!信号!信号来了!”一个瞭望的倭寇连滚爬爬地冲进船舱,指着胶州城方向的海岸线,声音带着狂喜!

只见胶州城面向鬼愁礁方向的、一片极其偏僻荒凉的海岸悬崖上,三堆巨大的篝火,呈品字形,在浓重的夜色中猛地冲天而起!熊熊燃烧的火焰,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和……诡异!

“哈哈哈!来了!终于来了!”山岛津的独眼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凶光,猛地抽出腰间的倭刀,刀锋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寒芒!“儿郎们!肥羊就在眼前!给我杀!杀进胶州城!抢光!烧光!杀光!”

“嗷嗷嗷——!”压抑己久的凶性和贪婪瞬间被点燃!所有倭寇船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野兽般的嚎叫!如同群魔乱舞!

“扬帆!起锚!目标胶州港!全速前进!”山岛津的咆哮声响彻海面!

数十艘鬼魅般的海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扯下伪装,升起破烂的风帆,船桨疯狂摇动,如同离弦之箭,撕裂黑暗的海面,朝着近在咫尺、灯火稀疏的胶州港猛扑过去!海风卷着他们狂热的嚎叫和浓烈的杀意,扑向那片即将沦为血海的富庶之地!

与此同时,胶州城东南方向,三百里外,落鹰涧。

这是一处位于两座陡峭山峰夹峙之下的险峻峡谷。谷底狭窄,乱石嶙峋,只有一条仅容数骑并行的古道蜿蜒而过。此刻,峡谷两侧的山林之中,一片死寂。三千精锐轻骑,人马衔枚,裹蹄束口,如同融入夜色的石雕,静静地潜伏在冰冷的山石和枯枝之后。每一名骑士都穿着深色的皮甲,脸上涂着锅灰,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充满了铁血与杀伐之气。战马也被蒙住了口鼻,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喷出白色的雾气。

镇国公世子谢长风,一身玄色轻甲,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伏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之后。他手中紧握着一柄狭长的马槊,冰冷的槊尖在稀薄的月光下闪烁着幽光。年轻英俊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沉凝如铁的冰冷和一种近乎燃烧的、压抑到极致的战意!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着峡谷下方那条通往胶州方向的、如同巨蟒般蛰伏在黑暗中的古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深秋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峡谷,卷起枯叶和沙尘。寒意刺骨,但三千将士的心头却如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世子!斥候回报!”一个如同狸猫般敏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行到谢长风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黑狼骑主力!距离峡谷入口……己不足二十里!前锋轻骑己过!其主力押送着大批……疑似从云中城劫掠的辎重车辆,行动稍缓!人数……约在八千之众!皆是精锐!”

来了!

谢长风眼中寒光爆射!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八千黑狼骑!押送着从云中城“劫掠”的辎重(实则是萧景珩计划中故意留下的诱饵),正一头扎进这死亡峡谷!

“传令!”谢长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全军!按甲字预案准备!待敌军主力辎重完全进入峡谷中段……听我号令!滚木礌石……断其前路!火箭……焚其后军!骑兵……随我……首冲中军!目标……敌军帅旗!斩将!夺旗!”

“遵命!”传令兵眼中同样燃烧着战意,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命令如同无形的波纹,迅速传递到峡谷两侧每一个潜伏的战士耳中。握紧兵器的手更加用力,拉满弓弦的手臂肌肉贲张,盯着下方古道的目光更加锐利!空气中弥漫的杀意瞬间浓烈了十倍!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谢长风缓缓站起身,玄甲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他最后望了一眼胶州城的方向,那里,此刻想必己是烽火连天!王爷……您以身为饵,布下这惊天之局……末将……定不负所托!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中战意如烈火烹油!马槊斜指苍穹,等待着那最终冲锋的号角!

胶州港。

冲天的火光!震天的喊杀!刺鼻的焦糊味与浓烈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形<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间炼狱!

倭寇如同嗅到血腥的蝗虫,疯狂地从海船上涌下,挥舞着狭长的倭刀,嚎叫着冲向猝不及防的胶州城!守城的卫戍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仓促迎战,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守将刘琨果然如情报所言,志大才疏,贪杯好色!此刻他衣衫不整,醉眼惺忪,在亲兵的簇拥下才勉强爬上城楼,看着城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倭寇,吓得面无人色,连指挥都语无伦次!

“顶住!给老子顶住!放箭!快放箭!”他嘶哑地吼叫着,声音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倭寇的嚎叫中。

城墙之上,箭矢稀稀拉拉地射出,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早有内应趁乱打开了靠近码头的几处侧门!凶悍的倭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城内!

“杀啊——!”

“抢光!烧光!”

“胤朝娘们儿!都是我们的!”

倭寇的狂笑和嚎叫响彻夜空。他们见人就砍,逢屋便烧!繁华的街市瞬间沦为火海!来不及逃走的百姓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粮仓、货栈、商铺……所有值钱的地方都成了他们劫掠的目标!火光映照着他们狰狞的面孔和染血的刀锋,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山岛津站在一处较高的屋顶上,独眼贪婪地扫视着陷入火海和混乱的胶州城,看着手下疯狂地劫掠,发出得意而残忍的狂笑:“哈哈哈!快!再快些!把值钱的都搬上船!胤朝水师……很快会回来的!快!”

他心中充满了快意和贪婪。胶州!这富得流油的港口,终于落入了他的手中!只要抢够本,烧光这碍眼的城池,带着战利品扬帆远遁,这趟买卖就赚翻了!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际——

“头领!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倭寇小头目连滚爬爬地冲上屋顶,脸上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声音都变了调,“后路!鬼愁礁!我们的船!我们的船!”

山岛津的狂笑声戛然而止!独眼猛地瞪向鬼愁礁的方向!

只见那片他们出发时还一片死寂的黑色礁石海域方向,此刻……竟映红了半边天!熊熊的火光,隔着数十里的海面都清晰可见!浓烟滚滚升腾,如同巨大的黑色恶魔张开了翅膀!

“八嘎——!!!”山岛津发出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吼!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野兽!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灭顶的绝望!

鬼愁礁!他们的船!他们的退路!被烧了?!这怎么可能?!胤朝水师明明被他们甩开了!是谁?!是谁干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首冲头顶!山岛津猛地意识到,他们……中计了!被彻底困死在了这片燃烧的炼狱之中!

“是谁——?!”他疯狂地咆哮着,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