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去如抽丝。林初夏的高烧虽然退了,但身体依旧虚弱,胃口也不佳。外卖和便利店的食物显然无法满足真田弦一郎对于“病后恢复饮食”的高标准严要求。于是,在初夏病后的第一个周末,真田做出了一个决定——亲自为她下厨。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兴起。前一天晚上,真田便以“检查冰箱存货安全性”为由,将初夏公寓冰箱里那些他认为“不健康”、“没营养”的速食食品和饮料清理一空。然后,他列了一张长长的、字迹凌厉的采购清单。
周六清晨,当初夏还在睡梦中时,真田己经出现在了神奈川最高档的超市生鲜区。他推着购物车,目光如电,精准地扫过货架。挑选蔬菜要看色泽、硬度和新鲜度;挑选肉类要观察纹理、脂肪分布和保质期;甚至挑选一颗鸡蛋,他都要仔细检查蛋壳是否光滑无裂缝。那副严谨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买菜,更像是在为一场至关重要的国际赛事挑选器材。
他的出现和挑选方式,引得周围的家庭主妇和店员纷纷侧目,但他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采购任务”中。
当初夏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时,闻到的是从厨房飘来的、不同于往常的清新香气。她惊讶地看到,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系着一条与他气质极其违和的、印有卡通小熊的围裙(显然是之前她买的,被他无情塞在角落,此刻却被他找了出来),站在料理台前。
料理台上,各种食材被分门别类、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真田正手持一把锋利的厨刀,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精准度,将胡萝卜切成大小均匀、薄厚一致的细丝。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剑道般的利落和力量感,却又奇异地控制在恰到好处的力度,确保不破坏食材的口感。
“弦一郎?”初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田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去沙发上坐着,穿好袜子。”语气是他一贯的命令式,但内容却充满了关心。
初夏乖乖照做,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厨房里的那个身影。
她看到他起锅烧油,动作流畅,对火候的把握仿佛经过精密计算。食材下锅时发出的“刺啦”声,伴随着他快速而稳健的翻炒动作,烟火气瞬间弥漫开来,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做饭的样子,和他做任何事一样,极度专注,表情严肃,仿佛不是在烹饪,而是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实验或训练。偶尔尝一下味道,他会微微蹙眉,然后精准地加入少许调味料,再次品尝,首到那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显示味道达到了他设定的标准。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山药瘦肉粥被端到了初夏面前。粥熬得细腻粘稠,米粒开花,瘦肉丝和山药丁分布均匀,上面还点缀着几点翠绿的葱花,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吃完。”真田将勺子和筷子递给她,自己则解下围裙(卡通小熊的图案与他冷峻的脸形成强烈反差),坐在对面看着她,那目光如同监考老师。
初夏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入嘴里。粥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清淡却鲜美,温度也恰到好处,温暖妥帖地抚慰着她虚弱己久的胃。
“好吃!”她抬起头,由衷地赞叹,眼睛里闪着光。
真田看着她满足的表情,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他没说话,只是起身又去厨房,端出来一小碟清爽的凉拌菠菜和一小份剔除了所有刺的清蒸鳕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