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茧蛹 今年就有,两年抱仨。(1 / 2)

林区防火是大事, 年年春秋都要强调,竟然还出了这样的岔子,林场对此表示出了非常的重视。

场部和几个重要位置的墙壁上全重新刷了防火标语,本来就在做防火宣传的广播也翻了倍, 每天循环播放。

祁放跟石虎因为汇报及时, 监测准确, 避免了一场火灾的扩大,自然受到了表扬, 估计还要跟局里申请个森林防火标兵。剩下就是反复强调春季防火的重要性, 不能在山上抽烟, 不能在山上点明火……

据说那天的火灾就是几个小孩在山上烤土豆引起的,虽然广播里没点出名字,但具体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毕竟林场就这么大, 很多事瞒不住人, 而且这事也不用细打听, 看谁家孩子屁股被打得走路姿势怪异就知道了。

严雪这边还比别人多听了个现场版,于翠云家儿子也去了,气得于翠云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偏偏于翠云肩膀有伤,还打不着, 最后是梁其茂把儿子拎回去揍了一顿, 于翠云第二天疼得又去了趟医院。

“她家那教育法儿有问题,哪有平时不管, 闯祸了只知道揍的?”郭大娘跟严雪在院子里一起摘菜的时候,这么跟严雪说。

严雪也觉得于家养孩子有点问题, 于勇志和于翠云这个儿子都是,嘴上说得凶,但其实娇惯得很。

所以一个敢背着枪乱晃, 一个哭着闹着要旱冰鞋,还在春季最容易起火的时候上山烤土豆。就连于场长说不让儿子再碰枪,她也持怀疑态度,毕竟于勇志到现在还喝着酒呢,也没见于家人管得了。

“还是大娘会教孩子,”严雪笑着道,“我们铁蛋儿多好,又聪明又懂事。”

“你当他就没偷着划过火啊?划完了还不知道放,让火苗把手给烫了。他胆子小,后面就再也不敢了,我也就装不知道。”

郭大娘显然是深谙什么时候该宽,什么时候该严,“我家这几个孩子,就长安挨的打最多,我也最疼他。小时候打他,是因为他性子拗,胆子又大,不管多危险的事儿,他都敢试试。那时候老人都说,这样的孩子有能为,管好了是个好样的,谁能想到……”

郭长安的确挺能干,不管是成为锯手助手,还是找对象,靠的都是自己,而不是家里。

但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到现在他还不得不躺在炕上。他受伤不足一百天,没法下地,就算以后能下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走。

他出院也有一个多月了,一个院里住着,严雪愣是没听过他的声音,可见他究竟有多沉默。

严雪不想郭大娘太难过,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大娘你看这是芹菜还是幌子?”

郭大娘扶扶老花镜,赶忙把她手里那根拿走了,“这个可不能吃,吃不好要死人的。”

郭长平媳妇闲不住,季节工一停,农业队又还没开始种地,她就上山弄了些野菜。

婆婆丁、小根菜、燕儿尾还有不知从哪个暖和的阳坡薅的山芹菜,也就是大叶芹,根根不过一拿长短。

这东西包包子、包饺子都好吃,炒着拌着甚至蘸酱也不错,就一点不好,容易采到幌子。幌子跟大叶芹长得很像,只杆比大叶芹硬,反面不像大叶芹一样会反光,却有剧毒,两三根就能吃死人。

严雪当然知道那是幌子,她就是拿这个来转移郭大娘注意力的,果然郭大娘忘了刚刚的事,但她想起了别的——

“你和小祁结婚也有两三个月了吧?咋样?有没有动静?”

一见郭大娘压低了声音,严雪就知道八成是什么私密话,再听内容……

果然结了婚就不可能不被问这个,哪怕她和祁放目前还只是纯洁的室友关系。

睡一个被窝的室友也是室友。

严雪低了脑袋没说话,郭大娘一看就知道还没动静,“那你可得抓点紧了,这眼瞅着就是五月,小祁在家待不了几个月,又得上山。不趁这会儿赶紧要一个,搞不好就得等明年了。”

郭大娘倒不像是单纯在催,“咱们林场有些人嘴碎,你要是明年还没动静,又要说你的闲话。”

这严雪还能说什么,只能跟她保证,“我和祁放一定好好努力,争取今年就有,两年抱仨。”

“你还两年抱仨,生三胞胎呢?”郭大娘被她逗笑了。

严雪也想跟着笑,但是一抬头,就看到有个熟悉的颀长身影站在院门边,也不知道都听到了多少。

这就有点尴尬了,毕竟她今年就有两年抱仨还没经过对方的同意。

而且那天两人吵过之后,她虽然平静下来了,可一回想当时,情绪还是会有起伏。

这对她来说并不多见,以前外人说得再难听,她都能控制自己别往心里去的。

何况祁放那话细究也没有很难听,就是不太合时宜,她还是不痛快,甚至当面说了出来。

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别扭,好像她是个多喜欢小题大做的人似的。

结果她别扭,祁放比她更别扭,眼神对上她的那瞬间,甚至还躲了下。

脚步也是,还在门口顿了顿,才迈进院子,跟人打招呼,“郭大娘。”

郭大娘可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别扭,笑着“诶”了声,“小祁回来啦?这脸咋整的?咋还青了块?”

“在山上磕的。”祁放进去把东西放下,很快又折出来,蹲在旁边帮两人一起摘菜。

他个子高,腿长,哪怕蹲着,也比坐在小板凳上的两个人高一截,郭大娘看看他,“我们这正说你呢,你跟小严也得抓点紧了。”

“嗯。”祁放垂着眼帘摘的认真,“争取今年就有,两年抱仨。”

果然还是听到了,严雪不自觉慢了下动作。

祁放察觉,立马把她手里那一把也拿过来摘,就是依旧没有看她。

郭大娘倒是把夫妻俩挨个看了一遍,眯眼笑起来,“我看行,你俩长得都好,孩子肯定好看。”

说着把摘好的菜一分,每样都给两人拿了些,“剩下不多了,我自己弄就行。小祁刚回来,你俩就别搁这儿陪我了。”

结果严雪愣是没动,“您也说剩下不多了,手都占了,摘完得了。”

她不动,祁放自然也没动,然后悄悄把她那边没摘的菜划拉到了自己这边。

严雪伸手摸了个空,才发现菜没了。待要拉回来,胳膊又太短有点够不到,只能就那么空着手和郭大娘聊天。

郭大娘看在眼里,赶忙加快动作,趁自己没吃撑之前将菜摘完了。

祁放立马自觉拿过扫帚,把地给扫了,该丢的丢,该拿去喂鸡的拿去喂鸡。

严雪没等他,自己先进屋放下菜,开始洗手。

不多会儿祁放进来,见她洗手也过来洗,用她洗剩下的水,抹她刚抹过的香皂。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一起洗过,毕竟家里就这一个脸盆,又大。但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安静了,严雪又开始有些觉得别扭。

这让严雪加快了洗手的速度,正要甩甩水去拿毛巾擦,指尖突然被人捉住。

祁放的手很大,结婚那天穿鞋时严雪就发现了。

不仅大,手指还修长有力,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显得骨节分明。

此刻他只是轻轻一拢,她的小手就几乎全被拢了进去,隔着湿滑的水液还能感受到他指腹的薄茧。

严雪下意识抽了下,立即被整个儿抓紧,男人手上还有没洗净的香皂呢,竟然也能抓得住。

她不由抬起眼去看男人,看得男人顿了顿,拿过香皂在她手上又抹了一遍,“有泥。”

“好像我自己就不知道有泥,没洗干净似的。”严雪还是抽了出来。

这要是以往,祁放肯定就算了,毕竟以他的性子,本来也不像会主动去抓人手的。结果他竟然又握了上来,两只手都握了上来,低声,“我说错了,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也不知道是在说刚刚那句“有泥”,还是前几天惹得严雪生气那些话。

而且这两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好像那天晚上碰到刘卫国,听刘卫国哄周文慧的时候说过来着……

就是他这么张冷淡的俊脸,再配上个冷淡的语气,怎么听怎么让严雪怀疑自己其实是听错了。

严雪忍不住再次抬眼打量对方,男人没看她,倒是垂眸帮她洗手洗得认真,洗完还拿过毛巾给她擦干。

这服务可真到位,除了小时候和摔破头躺在炕上那几个月,严雪还没被人这么伺候过。

大概祁放也没这么伺候过别人,掀眸看她一眼,又落下,“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这怎么这么像继刚做错了事怕她责怪,看着脸色讨好她的样子呢?

严雪挑挑眉,男人已经走进屋,把她当初带到山上那个布兜打开。

和她带去的时候一样满,不同的是里面的吃的已经都被换成了蚕茧,密密麻麻,比他们上次捡到的多多了。

严雪忍不住多看了男人一眼,“你不会把附近几个山头的蚕一锅端了吧?”

祁放竟然神色一顿。

“还真一锅端了?”严雪睁圆了一双大眼。

这得花多长时间?上次他们一路走一路留心,才只捡到十几个。

祁放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听她这么说,一顿,“明年我想办法去邻省给你买。”

“我又不是非得吃这个。”严雪有些无语。

但心里那点别扭归别扭,人家既然连赔礼都送了,她也不想揪着没完,毕竟她也觉得自己那气生得有点不像自己。

就是到底还别扭着,那天的事她没有提,也不想问,只和男人把蚕茧拆了,准备当天就吃。

这都四月底了,再不吃,茧蛹该变成飞蛾了。

这回下锅煮,用油煸,一切都很顺利,不多会儿诱人的香气就飘满了不大的一间半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