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中午吃饭的时间, 祁放就回来了。严雪一见,立马和单秋芳提出告辞。
单秋芳留他们,“走啥啊?不是说好了中午在我这儿吃?”
单秋芳婆婆也道:“我这菜都洗好了,就等下锅了, 马上就能好。”
“知道您家饭好吃, 上回继刚都吃撑了。”严雪笑着道, “但我俩好不容易下来一次,还想四处转转。”
单秋芳一听也笑了, “哎哟这可真是年轻小两口, 行行, 我不打扰你们。”
两人真出了单秋芳家,气氛却没有单秋芳想得那么好,尤其是祁放, 看了眼严雪的左肩就没再说话。
严雪就知道他之前态度不对, 还问了好几句, 是因为这个,“当时你还在县里,我就没和你说。”
祁放依旧不说话,也不看她, 倒有点像他们刚结婚还不熟那会儿, 有点什么全往心里闷。
严雪只好活动了下肩膀给他看,“真的没什么事, 你看我这不是恢复得挺好……”
话还没说完就被祁放冷着脸按住了胳膊,“你是真恢复了, 还是疼也不愿意跟人说?”
“真恢复了……”
严雪刚张口,又被男人打断,“那次砸到脚你也是这么说的。”
祁放脸色很是差劲, “你就不能好好的,非得把自己弄一身伤?”
说得好像是她愿意的似的,严雪也不笑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非得在大街上吵架?”
这下祁放脸色更差了,“是我要吵架吗?出了这种事,你难道不该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有什么用?是我马上就能好了,还是你能替我疼?”
“至少我能赶紧回家,看着你别把自己弄严重。”
“好像我当时跟你说,你就能回来……”严雪一句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看向她,“我能。”
祁放眼神笃定,语气更笃定,“只要你跟我说,我会立马想办法回来。”
可严雪从不是有苦痛会对别人说的人,更不会让别人为她想办法回来,闻言不说话了。
这种沉默让祁放定定看了她半晌,见她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抿起唇,桃花眼看着愈发沉。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言语,走到国营饭店的时候,祁放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过去。
这是连饭都不想吃了?
严雪抿抿唇,干脆也不提醒,就跟在男人身后看他到底想干嘛。
结果走到镇林业局医院的时候,祁放回头看她一眼,进去了,“给我挂个号。”
这让严雪脚步在门口顿了顿,但还是跟了进去,依旧一言不发。
这边骨科就一个大夫,显然还记得严雪,一看两人脸色都不好,“之前不是养好了吗?又坏了?”
严雪当然不会把情绪带到外人面前,笑着说:“不是,是我爱人觉得不放心。”
大夫之前还纳闷她来看病怎么从来不见爱人陪着,看这样估计是没在家。
他也就帮严雪做了个复查,“养得挺好的,毕竟年轻,恢复起来快。”
“会不会留下病根?”祁放神色依旧没有松缓,“比如说以后很容易脱臼。”
“你说习惯性脱臼啊?治得不及时,或者养得不好的确有可能,她这个没事儿。”
“那……”这回祁放顿了下,才放低声音,“她现在还会疼吗?”
没想到他一脸如临大敌,问的竟然是这么个问题,大夫一愣,笑了,“要疼也是头一个月疼,她这都三个月了。”
一般家属问起病人的情况,多半是问能不能好,会不会留病根,倒少有问疼不疼的。
何况这都三个月了,大夫笑着安慰了祁放一句:“小伙子别担心,你爱人这伤养得挺好的,没事儿。”
两口子从医院出来,严雪忍不住看了男人一眼,男人却和进去前一样,一眼都不看她。
这显然是还在生气,明明大夫都说她没事了,也说她根本不疼。
严雪决定还是再解释一遍:“你回来的时候我都好了,就没跟你说,省得你担心。”
那他从别人那听说她受了伤,还差点出了车祸,就不担心了?
祁放回眸看了眼她,什么都不想说,怕自己一开口就又是呛人,又和她在外面吵起来。
而且他当时可是特地写信回去过,问她是否一切安好,她当时是怎么跟他说的?
祁放又把视线收了回去,朝前走,严雪的解释就这么落在了空中,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了。
虽说一开始结婚时男人也是这个性子,但不说话就不说话,严雪又不是没人说话就会犯尴尬病。
可今天一连好几次解释都没得到好脸色,严雪也不想解释了,他爱生气就生气,他这样,她还想生气呢。
于是两口子谁都不搭理谁,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了饭,又一起坐小火车回了家。
然后在进了家门后,一个恢复笑盈盈,一个努力缓和了面色,正常和二老太太跟严继刚说话。
听说单秋芳已经生了,母女均安,二老太太笑着连说了好几遍平安就好。
听说严继祖媳妇元旦时早产生下了一个儿子,她倒是沉默了下,看神色,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两口子都自觉掩藏得很好,可饭后一回屋,严继刚就小声问二老太太:“姐、姐夫怎么不、不看姐姐了?”
以前姐夫虽然话不多,但一双眼睛却像会说话似的,时不时就要往姐姐身上落。
严继刚都能看出来,二老太太就更不可能看不出来了,揉揉小孙子的头,“可能你姐夫今天工作不太顺心。”
不过夫妻之间的事情最难管,做父母的都尽量不要插手,何况她一个过房的奶奶。
二老太太还是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希望这俩孩子能自己解决。
对面严雪和祁放的屋子里,果然一没有了二老太太和严继刚,夫妻俩就各忙各的,谁也不理谁。
倒是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放的还是一条被,并没有要将冷战也进行到被窝里的意思。
严雪看了看,正准备把枕头往外面挪,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
祁放就那么抬眼看着她,一言不发,手却按得死死的,见她不松,还又往回拽了拽。
这可真有意思,生气的是他,不听她解释的也是他,如今还不让她往外挪枕头了。
反正比力气严雪也比不过男人,干脆没和对方争,躺下后却一翻身拿背背对着对方。
这让祁放看了看,脸更冷了,明明是她受伤不和他说,甚至觉得自己这么做没错,她还和他生气。
两人提前为未来将到来的计划生育做出了贡献,然后第二天,又和往常一样跟二老太太严继刚相处。
一连好几天,两口子都挺能沉得住气,二老太太先坐不住了,趁严继刚上学把严雪叫到了一边,“受伤那事你是不是没跟小祁说?”
没问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也没问为什么吵架,而是直接问她受伤那事,严雪沉默着没有否认。
二老太太就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这都好几个月了,你早跟他说了,也是我没有注意。”
“没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严雪还安慰老太太,被老太太在身上拍了下,“这还不叫大事?”
望着这个自己看着随母亲嫁过来,又看着长大,不仅救了自己一命还把自己接到这里的孙女,二老太太难得多说了两句:“这要是小祁在外面受了伤,不和你说,你生不生气?继刚你生不生气?”
严雪不说话了,过了好半晌,才低声道:“奶奶,没人告诉我受了伤可以和别人说的。”
两辈子都没人告诉过她这些,不管是上一辈子,还是这一辈子。
上辈子爸爸比她更辛苦,后来又生了病,她就算在外面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让眼眶带一点红回家。
这辈子继父再好,妈妈也死得太早了,她生活在仅有一个血缘亲人的家庭里,还要照顾继刚……
所以不是她不想说,是隐藏伤痛已经成了本能,她根本就没有要告诉别人的意识。
二老太太也知道她过得不容易,闻言滞了滞,又长叹了口气,“这些年苦了你了。”
“我觉得还好。”严雪从来都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我还有您,有继刚,现在也越过越好了。”
那双笑眼弯弯的,只见清透,不见勉强,却看得二老太太更加心酸。
她也是寄人篱下的人,有时候更能体会严雪的心情,干脆不再说了,反而过后找了祁放。
当时家属队的人正好过来通知严雪,让她准备准备,后天开始上山清林。
老太太一见祁放下班了,赶忙把人截到了一边,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反正严雪送了人出去,一回头便对上了一双桃花眼。
之前几天看也不看,这会儿又直勾勾盯着,严雪莫名感到了些不自在,下意识避开了男人的视线。
也是这一避开的动作,泄露出她若无其事下那一点想极力隐藏、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情绪。
祁放没有和之前几次不小心对上视线后一样别开,而是走过来,抬手触了触她的额角。
严雪本来想躲的,可很快又想到那处头发下有什么,当初她摔破头时留下的伤疤,停住不动了。
祁放的手指就在那个伤疤上摩挲了下,低了眸刚要说什么,外面又有人进来。
刘卫斌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脸蛋通红,说话还在喘,“严雪姐,继刚在、在学校跟人打起来了,老师让我叫你过去!”
“继刚在学校跟人打起来了?”严雪很是意外。
严继刚懂事听话,又性子腼腆,连跟人争执几句都要鼓足勇气,怎么会和人打架?
“我马上就过去。”严雪转身回去拿外套,祁放已经先一步帮她拿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