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严雪直好笑,“你下午几点上课?”
刘春彩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我下午还有劳动,得去校田地。”
这年代人口多,资源紧,好多学校都是上半天课,另外半天劳动。
学校老师开得少,也都指着校田地多种点东西,分了贴补一下家用。
一直到刘春彩吃完饭,跟他们道谢走了,祁放才低声说了句:“又没相成。”
男人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严雪听着,就是从里面听出股遗憾。
这让她忍不住横了他一眼,“你行了啊,一年都见不上一次的人,你管人家相没相成。”
结果男人竟然看了看她,认真跟她说:“289天。”
严雪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距离上次在车上碰到齐放只有289天。
她简直无语,“知道你记性好,记性好也不用连这个都记吧?”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严继刚已经放学了,正拿着祁放给他做的小汽车逗小外甥,“严遇看,看这是什么?”
说话很慢,但没有结巴,自从有了小外甥他就生怕会把小外甥也带结巴了。
严雪家快五个月的胖团子已经会自己翻身,两只小爪爪努力支撑在炕上,抬起头,对着小汽车流口水。
严继刚看到,就拿起围在他下巴上的纱布给他擦了擦,然后才嘟嘟嘟继续逗。
显然严雪走的时候给团子留那点口粮很有用,严雪休完产假就继续回去上班,胖团子也习惯了,跟舅舅玩得很好。
严雪没急着进去,在门口站了会儿,但胖团子估计是撑累了,小脑袋又垂了下去,然后眼睛一转看到了她。
严雪都怀疑小家伙是不是在哪学习过传统艺术,刚才还好好的,一见她立马扁扁小嘴,作势要哭。
她只能赶紧进去把他抱起来,拍拍他的小屁股,“你刚才不是玩得好好的吗?啊?”
祁放就在严雪身后,也围观了儿子变脸的全过程,“故意的。”
然后也不知道小家伙是听懂了,还是单纯觉得他语气不对,看看他,“哇”一下真哭了。
这下严雪只能赶紧拍,赶紧哄,就连严继刚都围在旁边直转,“不哭,严遇不哭。”
等严雪给孩子喂了奶,又陪着玩了会儿,终于把孩子哄好,祁放才又说了一句:“我还是觉得就生这一个。”
这都快成他个人诉求了,每次被儿子气到,还不得不冷脸洗尿布,他都要强调一遍。
每次严雪半夜起来给孩子喂奶,困得直打哈欠,他也要强调一遍。
反正孩子快五个月了,两口子还只是开开手动挡,顶多严雪跟小祁师傅学学拧螺丝,当当女钳工。
局里的表彰大会结束后,就是林场自己的表彰大会,然后菌种的接种也该开始了。
往常林场的招待所都是空着的,这下倒住进来不少人,全是各个林场过来学习接种的,每个林场两个。
这属于出公差,吃、住各自的林场都给报销,为了节省时间,尽快学会,望山林场的都没回去住。
给这些人办理完入住,招待所的服务员都有些感慨,金川林场现在是真热闹了。
安顿好,又吃过饭,第二天一早,这些人才跟着负责接待的郎月娥正式去试点报到。
让郎月娥有些没想到的是,他还在过来学习的队伍中看到个熟人——红石林场的秦玲。
当初对方跟严雪一起去镇上参加诗朗诵,还不满严雪被排在中间,表示过反对来着。
这也是郎月娥当天下午就回金川了,不知道后面捉奸那事,不然还得多看对方几眼,看对方知不知道严雪是这个试点的负责人。
秦玲显然是不知道的,除了几个林场的书记,谁又能想到金川林场这个试点是个年轻姑娘搞起来的。
她这人也确实是有本事,上次诗朗诵选到她,她没办好,这次竟然又能被选来试点学习。
见郎月娥看她,带她来那位领队还给郎月娥做了介绍,“这位是我们林场的秦玲,非常优秀的一名同志。”
估计是以为郎月娥年龄跟她差不多,能跟她说到一块儿去,郎月娥只是笑笑。
秦玲也不在意,反正她当初得罪的是严雪和祁放,又不是郎月娥,郎月娥也不是试点的负责人。
一行人跟着郎月娥穿过林场,很快来到河边上游,看到了那长长的砖墙。
从敞开的大铁门进去,办公室、培育室整齐排列,院子里不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撒了生石灰。
金川林场的试点显然是提前做过准备的,要用的段木已经在场边摆好,还有各种铲子、手摇钻、树皮帽。
“我们严技术员和郭观察员还在培育室挑菌种,那边进去得洗手消毒,我先带你们去耳场看看吧。”郎月娥说。
众人跟着她从旁边绕去后院,一抬眼,就见数千根木头由枕木垫着,整齐排列在耳场之中。
“这都是去年种的,不用揭树皮帽。”郎月娥说,“要是新种的还得发堆,等菌丝长出来才能排场。”
她带着众人转了一圈,“其实现在接种还有点早,菌丝不爱长。但我们严技术员说我们这边早点教,你们也能回去早点种,别耽误了时间。”
众人一听,立马开始夸严技术员做事周到,为大家着想,又夸严技术员有本事,种植木耳都能研究出来。
秦玲也跟着夸了几句,一群人参观完耳场,回到前院,刚好看到有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往外搬罐头瓶。
看来这就是菌种了,众人目光立马落了过去,还有那会来事儿的马上就要上前帮忙。
“大家先洗手吧。”郎月娥赶忙指指旁边那一排接水的桶,“接触菌种前必须先洗手,接种用的工具也得先消毒。”
试点洗手甚至用的都不是水盆,而是水龙头,祁放给装的,水龙头后面就是个大水箱。
众人一边洗,一边往后看,觉得金川林场这个试点确实搞得挺不错的。
洗完刚回头,秦玲就愣了下,因为她在白大褂中发现了个熟悉的身影——严雪。
不过想想郎月娥都能在这,严雪在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就是之后这两天可能要麻烦点了。
但木耳栽培是大事,她是来学习的,只要她不惹事,对方也拿她没办法,秦玲又放了心。
然后她就见郎月娥径直朝着严雪走过去,说了句:“严技术员,几个林场来学习的同志都在这了。”
严技术员?
那个研究出木耳种植又推广到全镇所有林场的严技术员?
秦玲瞪大了双眼,即使在一群同样震惊于对方年纪的人中,依旧显得有些突出。
严雪一眼就看到了她,却没有理。要做的事情太多,哪有那工夫搭理个无关紧要的人?
听郎月娥说完,严雪笑着朝众人点点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严雪,是金川木耳栽培基地的技术员。”
说完又指身边的郭长安,“郭长安,观察记录员,大家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我不在,都可以问他。”
众人持续震惊中,实在没想到金川林场最重要的技术都掌握在这两个年轻人手里。
严雪却没给他们太多时间震惊,紧接着就道:“发到各个林场的手册都看了吧?我问几个问题,知道的可以踊跃回答。”
都是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东西,耳木的种类、尺寸选择,打孔的深度、宽度和间距,树皮帽的大小……
确定来的人的确都做过功课,她才将众人分成几个小组,开始由金川的人带队进行实践。
这些人可都是各个林场选出来的,学会了还要回去教给其他人,自然都很认真,只秦玲有一些走神。
她是真没想到严雪就是这个试点的负责人,也真担心严雪还记得当初那件事,会给她穿小鞋。
这一走神,活干得自然没有平时漂亮,弄得红石林场的带队看了她好几眼,“小秦你是不是不舒服?”
秦玲一听,赶忙回神,“没。”努力集中起注意力,看着别人的动作。
等中午回去吃饭休息,她才找了个机会低声问领队:“您看清里面都是啥了吗?”
要说其他林场对木耳的菌种一点想法都没有,那绝对是假的。
技术可是握在金川林场手里,金川林场愿意卖给他们,他们能种,要是不愿意卖了呢?
虽说都是一个镇林业局的,大概率不可能,但谁又嫌自己会的东西少?
领队沉吟了下,“我看大多数都是锯末子,剩下的应该有米糠,再就看不出来了。”
秦玲也只看出这两样,“估计最重要的还是里面那个透明的,就那啥菌丝。”
可惜直到学习结束,各林场的人带着菌种打道回府,两人也没研究出什么来,菌种培育室也只进去参观过一次。
倒是祁放收拾收拾东西,又准备去镇上出差了,得赶在培训开始前先把机修厂的人给培训了。
别到时候其他镇的人来了,这群人还一问三不知,丢人不说,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临走前他把自家肥团子抱了抱,一直盯着肥团子的小肥脸,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亲一口。
小肥团子呢,根本不给他爹面子,在他爹怀里待了没一会儿,就伸了手要严雪抱。
但是祁放出差后没几天,严雪还是发现每到下班时间,小肥团子总爱往门口看,哪怕她回来了,还是看。
“你该不会是看你爸爸吧?”她掂掂儿子,“你不是不要他抱吗?也不要他亲。”
小家伙拿一双和祁放相似的眼睛看她,啊啊了两声,也不知道都在说些什么。
“过两天你爸爸休息,就回来了。”严雪在儿子的小脸上亲了亲,刚要给儿子把把尿,外面有人找她。
来的是郎月娥,进门都没等她问就说:“刚我爸接到电话,红石林场那批菌种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