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轧钢厂的铁门缝隙照进来时,林毅己经站在了办公楼前。砖墙上“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被露水打湿,字迹显得格外清晰。
上了二楼,李副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声。林毅敲了敲门,里头立刻传来熟悉的大嗓门:
“进来!”
李副厂长正趴在桌上核账,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看见是林毅,他眼睛一亮,一把推开账本:
“小毅来了?快坐!”
“那边的人联系我了,说今天能再送次货。”
林毅拉了把木椅坐下,语气平静,
“这次能出三头猪,还是按上次的价,跟上次交易一样。”
“好小子!靠谱!”
李副厂长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厂里食堂这阵子快揭不开锅,采购员跑了三趟乡下都空手而归,工人们的抱怨声越来越大,他正愁得掉头发。
“三头猪够食堂改善两顿。”
“厂长,钱不急。倒是您刚才说的下乡采购……”
李副厂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了支烟:
“唉,不瞒你说,现在乡下不太平。上个月纺织厂的采购员去郊区收棉花,人被劫了,连自行车都让人推走了。上面刚下的通知,以后下乡必须配枪,保卫科那边己经领了枪,正组织人练呢。”
他看向林毅,眼神郑重,
“你年轻,脑子活,以后少不了要跑外勤,枪法必须得练出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明白。”
林毅点头,心里却在琢磨——有枪确实能防身,但在这个年代,私藏枪支风险太大,厂里配的枪恐怕得登记在册,用起来未必方便。不过眼下先跟着练练总没错,空间里那杆从猎户手里换的猎枪,正好能派上用场。
离开办公室时,走廊里碰到不少上班的工人,见了林毅都点头打招呼。自从上次他弄到猪肉,厂里不少人都认识了这个“有门路”的年轻人。刚下到一楼,就被个穿蓝色工装的汉子拦住了:
“小毅,等会儿!”
是采购科二股的王股长,脸膛黝黑,袖口卷得老高,露出结实的胳膊。
“李厂长跟我说了,让你跟我们一块去练枪。”
他往楼梯口挥了挥手,三个采购员模样的年轻人正等在那儿,
“保卫科张科长那边都安排好了,走,正好趁早上凉快。”
保卫科在厂区最东边,是栋独立的小平房,门口架着两挺老旧的机枪,枪身上的铁锈看得一清二楚。张科长早等在院子里,手里拎着杆步枪,见了王股长就咧嘴笑:
“老王,你们可算来了,子弹刚领出来,还热乎着呢。”
他把枪分给众人,带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林毅接过一杆,掂量了下,比空间里的猎枪沉不少,枪栓拉动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现在乡下不太平,”
张科长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用布擦着枪口,
“前几天邻县的食品厂,两个采购员带了二十斤面粉,在路边让人给捅了,面粉撒了一地,人到现在还没找着全尸。”
王股长脸色沉了沉:
“可不是嘛,这年头粮食比命金贵。有把枪好歹能壮胆,真遇上劫道的,好歹能放两枪吓唬吓唬。”
他转向几个年轻人,声音陡然严厉,
“都给我听好了,这不是去靶场玩,是学保命的本事!谁要是糊弄,别怪我王某人翻脸!”
院子里早就立好了靶子,是用硬纸板画的人形,糊在木桩上,离着五十米远,在晨光里只能看清个模糊的轮廓。张科长先做示范,趴在地上,瞄准,扣扳机——“砰”的一声枪响,震得林毅耳膜发麻,远处的靶子晃了晃,隐约看见红心位置多了个洞。
“看到没?三点一线,屏住呼吸,手不能抖。”
张科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们轮流来,每人十发子弹,打不中的自己加练。”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刚趴下就哆嗦,枪托没抵住肩膀,枪响时整个人被后坐力掀得往后挪了半尺,子弹首接飞到了靶子旁边的槐树上。张科长骂了句“废物”,亲自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