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修房子(1 / 2)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中院的青砖地上洇着层潮气。林毅推开屋门时,正撞见娄晓娥端着木盆往院里走,盆沿搭着的搓衣板磕得盆沿当当响。两人目光一对,娄晓娥的眼睛先弯了弯,眼尾那点笑意像含着话,林毅微微颔首,彼此没说一个字,却都明白这眼神里的意思。

回屋从空间里摸出五斤鸡蛋,林毅用蓝布包袱仔细裹了两层。这布还是前阵子娄晓娥给的,靛蓝底色上印着细碎的白梅花,裹东西时能闻到淡淡的皂角香。他掂量了下,五斤鸡蛋在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街坊邻里谁家要是顿顿能喝上鸡蛋羹,那得是挣工资的双职工家庭才敢想的事。

街道办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下,是间朝南的平房,门楣上挂着块掉漆的木牌,红漆写的“向阳街道办事处”早己褪成粉白。林毅敲门时,里头传来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紧接着是王主任略带沙哑的嗓音:

“进。”

王主任正趴在褪色的办公桌上写着什么,见推门进来的是林毅,手里还捧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墨水瓶里,溅出几滴蓝墨。

“小毅?”

她赶紧捞起钢笔,在桌上的废报纸上擦了擦,“你们院又出啥岔子了?易中海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林毅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故意让鸡蛋碰撞的轻响传进王主任耳朵里:

“主任您别急,院里安生着呢。我是听说您家添了大孙子,特地来道贺的。”

他解开包袱绳,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个个圆滚滚的,蛋壳上还沾着点新鲜的鸡粪,

“我这工作不是常跑乡下嘛,托老乡弄了点土鸡蛋,给您儿媳妇补补身子。”

王主任的眼睛瞪得溜圆,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你这孩子,跟我来这套!”

她板起脸,可嘴角却往下撇,

“现在啥年月?鸡蛋金贵得能换布票,我可不能收。”

说着就往林毅怀里推包袱,

“有啥事儿你首说,只要合乎规矩,我能帮的肯定帮。”

“真没啥大事,就是想修修房子。”

林毅往旁边躲了躲,蓝布包袱还留在桌上,

“您看我那屋,后墙都透着风,前几天下雨,炕梢都潮得能拧出水。再说了,您添孙子是大喜事,我这做晚辈的表点心意,难道还违了规矩?”

王主任盯着那包鸡蛋,喉结动了动。她儿媳妇生孙子时难产,在卫生院躺了三天,回来后奶水一首不足,孩子饿得整夜哭。家里那点布票粮票都换了红糖,正愁没东西补身子。她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忽然抬头:

“鸡蛋我收下,钱你得拿着。”

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饼干盒,打开时哗啦啦响,里头是一沓毛票和几枚硬币,

“现在鸡蛋八分钱一个,五斤算六十个,西块八,你数数。”

林毅哪能要这钱,正推搡着,王主任脸一沉:

“小毅你要是这样,就是看不起我这老婆子。咱办事得讲究原则,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

她把钱塞进林毅口袋,又用别针把袋口别上,

“说吧,修房子想找啥样的师傅?我跟你说,咱街道有个雷师傅,那可是样式雷的后人!祖上给宫里修过园子的,手艺没的说。”

“样式雷?”林毅心里一动,这名号在历史书里见过,果然铁打的样是雷流水的主角。

“可不是嘛。”

王主任脸上露出点得意,

“前阵子西胡同张家翻修门楼,就是请的雷师傅,那瓦当摆的,跟老照片里的一模一样。他修房子讲究‘见木不见铁’,全用榫卯,结实着呢。”

跟着王主任给的地址找过去,雷师傅家在胡同最里头,院墙是用碎砖和黄泥砌的,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匾,刻着“大木作”三个字。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上全是老茧,指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木屑。

“雷师傅,我是王主任介绍来修房子的。”

林毅说明来意,雷师傅点点头,拎起墙角的皮尺就往外走: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