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里63号院的木门虚掩着,门轴上的铜环擦得锃亮,轻轻一碰就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林毅推开门时,墙头的牵牛花正顺着青砖往上爬,紫莹莹的花瓣上还沾着午后的热光。他知道她在里头,这院子的每一寸气息都透着娄晓娥的味道——淡淡的胰子香混着煤烟味,是独属于她的人间烟火气。
厨房的窗玻璃被蒸汽糊得发白,隐约能看见里头晃动的身影。林毅放轻脚步走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铁锅铲碰撞的脆响,混着娄晓娥哼的江南小调。他伸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掌心触到她布衫下温热的肌肤,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腰身微微一颤。
“才来?”
娄晓娥的声音从蒸汽里钻出来,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嗔怪,手里的锅铲却没停,正往锅里倒着切好的茄子,
“我从早上就开始等,等了几个小时了。”
林毅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鼻尖蹭过她鬓角的碎发,闻到点皂角的清苦:
“刚在院里忙修房的事,雷师傅带着徒弟把后墙的砖都撬了,正等着拉新料。”
他手不老实地往她衣襟里探,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脊背,
“一忙完就往你这儿跑,鞋都快跑掉了。”
“别闹。”
娄晓娥拍开他的手,耳根却红了,往灶膛里添了块煤,火苗“轰”地窜起来,映得她侧脸发亮,
“茄子快糊了。”
她手里的锅铲飞快地翻着,油星溅在锅沿上,发出滋滋的响,
“早上你跟王主任递鸡蛋的时候,我在院门口都看见了,那包袱皮还是我给你的呢。”
“眼神够尖的。”
林毅笑着去够橱柜上的搪瓷碗,
“王主任非塞给我西块八,说收东西得按规矩来,推都推不掉。”
娄晓娥把炒好的茄子盛进碗里,又往锅里倒了点油,
“她那人就这样,面上厉害,心里透亮。前阵子我去街道领布票,见她给乡下亲戚寄粮票,自己家里顿顿喝稀的。”
她顿了顿,往油锅里撒了把葱花,香气瞬间漫了满厨房,
“修房得花不少钱吧?我这儿还有点积蓄……”
“不用。”
林毅按住她掏口袋的手,掌心覆在她手背上,能摸到她指节处磨出的薄茧,
“我手里宽裕,你那点钱留着自己买点新衣裳,穿给我看。”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
“等房子修好了,到时候隔音好。你来我家。”
娄晓娥的脸更红了,往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没个正经。”
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盛饭时手都在抖,米粒撒了好几粒在灶台上。
饭菜很快摆上桌,一张掉漆的木桌上放着两碗糙米饭,一盘炒茄子,还有个小碟子装着腌萝卜。两人吃得快,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响,谁都没多说话,可眼神碰在一起时,总带着点说不出的黏糊。林毅往她碗里夹茄子,她往他碟里拨萝卜,不知不觉间,两碗饭见了底。
刚收拾完碗筷,娄晓娥就被林毅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搂住他脖子,鬓角的碎发扫过他下巴:
“碗筷还没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