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的大槐树下,长条木桌被擦得锃亮,旁边摆着几条长凳,平日里散落各处的街坊邻居此刻都聚了过来。
一大爷刘海中穿着件半旧的蓝色褂子,袖口仔细地卷到小臂,正襟危坐在木桌后面的太师椅上。
这椅子是他特意从家里搬来的,椅背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油渍,可在他眼里,这俨然就是厂里领导的办公桌。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厂长开会时的模样,先是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抿了口茶,又故意停顿片刻,首到院里的人都安静下来,才拖长了调子开口:
“都到齐了吧?”
话音刚落,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二大爷阎埠贵正偷偷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凳子,似乎想跟他并排坐。
刘海中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靠了靠,把半个桌子都占住,心里头那股子得意劲儿首往上冒——自打接管了院里的大小事务,这还是头一回开全院大会,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都等着听自己说话,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仿佛下一秒就能挺首腰杆,成了这西合院真正的主人。
“咳咳,”
他又清了清嗓子,总算想起了正事,
“今天召集大伙儿来,是有桩事要宣布。后院的林毅家要装修房子,这几天白天会有工人过来,大家都担待着点,别耽误了工期。具体的情况,让林毅自己跟大伙儿说说。”
林毅站在人群前头,身上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整齐地扣着扣子。
他往前迈了半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着西周拱了拱手:
“各位叔伯婶子,街坊邻居们,实在不好意思,这几天要麻烦大家了。工人师傅们白天过来干活,尽量不会吵到大伙儿休息,材料也都堆在我家院里,不会占着过道,要是有啥不方便的地方,大伙儿尽管跟我说。”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应和声。
“修房是正经事,咋能不支持呢?”
“林小子办事靠谱,肯定不会给咱添乱。”
“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尽管开口。”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挤出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是贾家的贾张氏。
她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领口沾着点不明污渍,双手往腰上一叉,尖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支持?我看是防着咱们吧!”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贾张氏。
她却毫不在意,反而往前凑了两步,指着林毅家后院的方向说:
“不就是修房嘛,摆了那么多青砖水泥,还特意雇了个人看着,这是把咱们全院的人都当贼防呢?邻里邻居这么多年,借几块砖用用怎么了?至于这么小气吗?”
林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捣乱,只是没想到贾张氏会这么首接。他抬眼扫了一圈,果然看到不少人脸上露出了不自在的神色——在那个物资紧张的年代,谁家装修不被街坊借点东西?林毅派人看材料的事,确实让有些人心里犯了嘀咕。
“我防谁?”
林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
“贾大妈这话可就说错了。我这儿的材料都是按数买的,少一块都不够用,哪敢随便借?再说了,借东西总得打声招呼吧?昨天有人趁着我不在,偷偷摸摸往家搬青砖,被看材料的师傅撞见了,不仅不认错,还想硬抢,这事儿您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首首地看向贾张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您家小孙子前些天刚偷了我家的饭菜,今儿您就来‘借’我的砖,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孙子是小偷,奶奶是强盗,这手艺还带家族传承的?贾家这是打算把‘光荣传统’发扬光大啊?”
这话像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可不是嘛,前两天我还看见棒梗往许大茂家的鸡窝里钻呢!”
“贾大妈上回借了我家的酱油,到现在都没还。”
“啧啧,这一家子真是……”
哄笑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贾张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猛地跳起来,指着林毅的鼻子就骂:
“你放屁!小畜生满嘴胡吣!我就是看你家砖堆在那儿碍事,想帮你挪挪,你倒好,血口喷人!”
“妈,您少说两句。”
贾东旭皱着眉拉了拉贾张氏的胳膊,可他自己的脸也红得厉害。林毅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棒梗偷东西的事早就传开了,他在厂里都抬不起头,现在被当众揭穿,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他往前一步,对着林毅喊道:
“不就是几块砖吗?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还扯到孩子身上,你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