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西合院像是被晒蔫了的黄瓜，懒洋洋地浸在七月的热浪里。

上班的人走了，上学的娃也不在，只有墙根下的蝉鸣扯着嗓子喊，把院子里的寂静撕得支离破碎。

贾张氏猫在自家门后，己经瞅了快半个钟头。她先是听见雷师傅的徒弟回了林毅隔壁那间空屋歇晌，又瞧见前院后院都没人走动，连平时爱在胡同口晒太阳的老太太都没影——这可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东旭媳妇，你盯着点门，我去去就回。”

她压低声音嘱咐了秦淮茹一句，枯瘦的手己经攥紧了门框，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秦淮茹张了张嘴想劝，却被婆婆一个眼刀剜了回去，只能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贾张氏像只偷油的耗子，踮着脚溜到林毅家旁边。

那堆青砖码得整整齐齐，夕阳照在砖面上，泛着青灰色的光。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一阵发痒——这砖比院里老墙的砖瓷实多了，补自家那漏风的灶台正合适。

她左右瞟了瞟，飞快地抱起七八块青砖往自家挪。青砖沉甸甸的，压得她胳膊发酸，可心里的热乎劲儿盖过了这点累。

眼看就要到自家门口了，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大妈，你这是干啥？”

贾张氏吓得手一哆嗦，两块砖“哐当”掉在地上。

她回头一看，雷师傅那徒弟正站在空屋门口，皱着眉盯着她怀里的砖。这小伙子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看着结实，眼神挺利。

“你个小年轻管得着吗？”

贾张氏定了定神，把剩下的砖往怀里搂得更紧，梗着脖子说，

“我跟林毅是邻居，拿几块砖补个灶台怎么了？远亲不如近邻，他还能跟我计较这点东西？”

“那也得人家同意啊。”

小伙子上前一步，伸手想拦，

“这是林师傅买的材料，您没打招呼就拿，不合适吧？”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贾张氏往后一躲，嗓门陡然拔高，

“这院子里的砖，风吹日晒掉下来的多了去了，谁拿不是拿？我拿几块怎么就碍着你了？你一个外院人，跑到我们院里指手画脚，算哪根葱！”

她一边喊一边往家冲，小伙子怕把砖摔碎了，不敢硬抢，只能跟着她拉扯。两人一推一搡，动静越来越大，“哐当”掉在地上的青砖声，加上贾张氏的吆喝声，把院里没上班的人都惊动了。

先是后院的三大爷阎埠贵，他本来在屋里算账，听见动静掀帘出来，一瞧见这架势，赶紧凑过来：

“哎哎，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像什么话。”

他眼睛在地上的碎砖和贾张氏怀里的砖之间转了两圈，心里己经有了数。

接着前院的许大茂媳妇娄晓娥也出来了，她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看热闹，嘴角带着点嘲讽的笑。

很快，几个在家带孩子的妇女也聚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

贾张氏见人多了，腰杆更硬了，索性往地上一坐（怀里的砖倒是没撒手），拍着大腿就嚎：

“大伙儿快来评评理啊！外乡人欺负咱院里人了！就因为几块破砖，他一个干活的敢拦着我这个老婆子，还想动手打人啊！

我们家东旭身体不好，我一个寡母带着孩子容易吗？拿几块砖都要被人欺负……”

她这一哭嚎，把“孤儿寡母”的招牌亮了出来，不少人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那年代讲究同情弱者，贾张氏这一套还是能唬住些人的。

小伙子被她闹得有点懵，涨红了脸说：

“我没要打人！我就是让她把砖放回去……”

“谁看见了？谁能证明你没动手？”

贾张氏逮着话头就不放，

“我这胳膊都被你拽疼了，你还想抵赖？”

就在这时，雷师傅回来了。他刚去附近的建材店买钉子，老远就听见院里吵吵，赶紧往回走。

一进院看见这场景，再瞧瞧地上的砖和贾张氏怀里的东西，立马明白过来。

“咋回事？”雷师傅沉声问徒弟。

“师傅，我看见这位大妈没打招呼就抱走七八块砖，让她放回去她不肯，还说……”

徒弟赶紧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