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大家怕啥,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但只要咱肯咬牙,就饿不死人。”
他指着墙角堆着的几个陶缸:
“老猎户们都知道,缸里泡着的虎鞭酒,还有那张前年打的虎皮,我都让林采购帮忙联系了,能换不少粗粮。另外,明儿起,壮劳力跟我上山,能打猎的打猎,能采山货的采山货,换回来的粮食统一交到食堂,按人头分。”
有个后生忍不住问:
“村长,那大锅饭还办不办?”
“办!”
秦富国斩钉截铁地说,
“但得改规矩。以后每人每天定量,大人西两,娃娃二两,谁也不能多吃多占。要是敢像秦二狗这样混吃等死,或者偷拿粮食的,首接关禁闭室,一天就给碗凉水!”
这话一出,秦二狗又开始挣扎:
“凭啥!凭啥关我!你们就是想饿死我!”
秦富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这阵子地里的活计一点没干,食堂的饭却顿顿不落,还偷过两次窝头,关你半个月算轻的。”
他转向民兵,
“把他拖到禁闭室,除了早晚各一碗水,啥也别给。要是他敢闹,就捆结实点。”
狗剩应了声,带着两个民兵把秦二狗往外拽。
那混小子还在哭喊咒骂,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仓库沉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关在了里头。
堂屋里的恐慌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人看着地上的棒子面发呆,有人在小声盘算着上山能采些啥,还有人偷偷瞅着秦富国。
这老头鬓角的白头发好像又多了些,刚才在村口打人时绷得紧紧的脸,此刻松下来,倒显出几分疲惫。
“还有件事。”
秦富国突然提高了声音,
“村里缺粮的事,谁也不许往外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现在外面都在喊‘亩产万斤’,咱要是说缺粮,保不齐就有人说咱拖后腿,到时候来个工作组查这查那,粮食没盼来,先惹一身麻烦。”
德山爷点点头:
“富国说得在理。这年头,闷头过日子比啥都强。”
众人纷纷应和。
经历过特殊时期的人都明白,有些话是能说的,有些话是能烂在肚子里的。真要是把缺粮的事捅出去,说不定麻烦比饿肚子还大。
“行了,都散了吧。”
秦富国挥挥手,
“明儿天不亮,壮劳力就在村口集合,带好工具。妇女们留两个人跟会计清点粮食,剩下的去拾点柴火,把仓库里的土豆翻出来晒晒,别捂坏了。”
人群慢慢散去,脚步声在院子里拖沓地响。王婆子临走前抓了把棒子面在手里捻着,自言自语道:
“省着点吃,说不定真能撑到明年……”
等众人都走光了,德山爷才拍了拍秦富国的肩膀:
“你这出戏唱得险啊。”
秦富国苦笑一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不这么着咋办?真等粮食见了底,那就不是吵架了,得出人命。”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林毅剩下的烤红薯,掰了一半递给德山爷,“尝尝?林采购给的,甜着呢。”
德山爷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
“这后生倒是个实诚人。那虎皮虎鞭换粮食的事,靠谱不?”
“应该靠谱。”
秦富国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是采购员跑南闯北的,门路比咱宽。再说了,那虎皮是正经山里打的,虎鞭酒也泡了好几年,懂行的人肯定识货。”
两人没再多说,就着灶膛的火光慢慢啃着红薯。
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下去,却驱不散压在心头的沉重。
院子里的风呜呜地刮着,像是在数着剩下的日子,又像是在催着明天的太阳快点升起。
而此时的轧钢厂这边,林毅正把一块猪肉卸下来。李建国忍不住咂舌:
“行啊你林毅,这才几天就弄到200斤,王股长要是知道了,准得给你记个功。”
林毅擦了擦手上的油:
“先别声张,等会交上去再说,另外我之前答应你舅的给你分点儿物资,这一次你把这200斤肉交上去吧。”
李建国知道林毅的本事大着,于是便不客气的说
“好,那我可就多谢林毅哥了,等会儿下班儿了,我和我舅请你去小酒馆那儿好好喝一顿。”
林毅笑着说,
“好,那我可就先回办公室了,你先去领钱票吧,我回办公室休息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