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骑着自行车进厂区时,车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保卫科的门房敞着,老王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车铃声猛地抬起头,见是林毅,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林干事可算回来了!李厂长那边都开席半个钟头了,刚才还让小周过来问了两回。”
林毅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支,笑着点头:
“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谢王哥惦记。”
他划着火柴给老王点上烟,自己也叼了一支,借着抽烟的功夫理了理思路。
李厂长突然叫他来陪宴,还特意让许大茂作陪,想必这桌饭不简单。
掐灭烟蒂,林毅对着门房的玻璃理了理衬衫领口,又把帆布包往身后挪了挪,确保里面的脆枣不会晃出来。
推开招待所餐厅的木门时,里头的酒气混着菜香扑面而来,闹哄哄的笑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圆桌旁己经坐了五个人,李厂长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两个陌生面孔,看穿着打扮都是体面人;
右手边是王科长,正端着酒杯跟人说笑;
而挨着王科长的,竟然是许大茂。他穿着件崭新的的确良短袖,脖子上还搭着条白毛巾,正眉飞色舞地讲着笑话,逗得那两位陌生领导首乐。
林毅心里暗暗点头——李厂长这手确实高。
许大茂人品虽差,但论起察言观色、活跃气氛,厂里还真没几个人比得上。
让他来陪这种跨单位的饭局,既能撑场面,又不至于泄露厂里的核心事,实在是妙。
“哟,小林来了!”
李厂长先看见了他,笑着招手,
“快过来坐,就等你了。”
许大茂也跟着回头,脸上堆着笑,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刚借着敬酒跟两位领导套近乎,正得意呢,林毅这时候进来,保不齐要抢他的风头。
林毅没理他那点小心思,快步走到桌前,先给李厂长鞠了个躬,又转向那两位陌生领导,拱手笑道:
“抱歉抱歉,刚才去郊区收了批山货,回来晚了,我自罚三杯赔罪!”
说着不等众人反应,他拿起桌上的白瓷酒杯,给自己连倒三杯白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杯口刚离开嘴唇,他还特意亮了亮杯底,脸上连点红晕都没有,跟喝白开水似的。
“好!”
穿中山装的胖领导猛地拍了下桌子,
“这酒量,够意思!我喜欢!”
另一位戴眼镜的领导也笑着点头:
“年轻人有这酒量,不简单。老李,你这后辈可真精神。”
李厂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指着林毅向两位介绍:
“给你们正式介绍下,这是林毅,我们采购科的骨干,脑子活,能干事,算是我半个侄子。以后你们单位要是有采购方面的事,尽管找他,保准靠谱。”
又转向林毅:
“这位是机修厂的刘厂长,咱们郊区的厂子里;这位是粮局的王主任,管着全市的粮袋子呢。”
林毅心里咯噔一下——机修厂的刘厂长?
这不是《人是铁饭是钢》里的那个刘峰吗?
没想到这西合院的故事还能跟那边搭上,看来这饭局的分量比他想的还重。他赶紧再次拱手:
“刘厂长好,王主任好,以后还请多指教。”
刘厂长摆摆手,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道:
“指教谈不上。不过说真的,小林啊,你们厂是怎么搞的?最近物资这么紧张,你们食堂还三天两头炖肉,连我那小儿子都念叨,说要转来你们厂当工人呢。”
这话听着像玩笑,实则话里有话。王主任跟着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可不是嘛。现在粮库的存粮一天比一天少,上面刚发了通知,下个月开始,城镇居民的口粮供应怕是要再削减。我这天天愁得睡不着觉,你们倒好,还有闲钱买肉。”
林毅心里透亮——这两位哪是来吃饭的,分明是来探口风,想从李厂长这儿匀点物资。
机修厂缺的是换修的零件,粮局缺的是……恐怕是想跟厂里换点紧俏的山货或者肉蛋,好给内部职工发福利。
李厂长显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端起酒杯跟两人碰了碰:
“哎,你们俩就别挤兑我了。我们厂能有点肉吃,还不是全靠小林?前阵子他下乡,从山里收了十几头野猪,才让食堂改善了几顿。”
他说着,悄悄给林毅递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该你上场了。
林毅心领神会,连忙接过话头:
“李厂长过奖了,都是运气好。前阵子去秦家村,正好赶上老乡们围猎,收了几头野猪,又从邻县供销社匀了点猪肉,才凑够厂里这两个月的荤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