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李厂长家门口,他停下车,从车筐里拎出五花肉,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之前收的的野生木耳,品相极好。
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他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李厂长的爱人王阿姨,看到林毅,热情地招呼:
“小林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你李叔刚还念叨你呢。”
“王姨好。”
林毅笑着问好,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一点心意,不值钱,您收下。”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王阿姨假意推辞了两句,还是接了过去,
“快进屋,你李叔在里屋看文件呢。”
林毅跟着进了屋,客厅里摆着一套半旧的沙发,墙上挂着毛主席画像,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水香。
李厂长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穿着件灰色中山装,脸上带着笑意:
“小林来啦?坐。”
“李叔好。”林毅赶紧问好,规规矩矩地坐下,
“你这小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李厂长摆摆手,接过妻子递来的茶,
“我也就是顺水推舟,主要还是你有本事。”
他呷了口茶,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你跟陈家那丫头……最近走得挺近今天找她去了没,啥时候确定日子?”
林毅心里一动,没想到厂长会问这个,脸上有些发烫:
“就是……我俩己经确定了男女朋友的关系,等过一段时间就定亲,今天还没。”
李厂长看着林毅那副窘迫又想掩饰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却没再追问,只是端起搪瓷缸呷了口茶水,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从容:
“你今天没去陈家那丫头那儿吧?”
林毅心里咯噔一下,不明白厂长怎么突然提起陈雪,刚想点头应是,
就听李厂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语气意味深长:
“那你身上这股香水味,倒是稀罕得很。你周边能用上这种进口香水的,怕是只有你们院娄家那小女儿了。”
“李叔……”
林毅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额角瞬间渗出细汗。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都这么小心了,竟被李厂长从这点蛛丝马迹里看出了端倪。
这位李叔不愧是在厂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心思缜密得像张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李厂长见他这副受惊的样子,摆了摆手,从烟盒里抽出支中华牌香烟递过去,又拿起火柴给他点上。
火苗“嗤”地一声窜起,映亮了林毅紧张的脸,他深吸一口烟,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镇定也压不住心里的慌乱。
“别紧张。”
李厂长自己也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年轻人的事,我本不该多嘴。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免得你栽了跟头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毅捏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颤,忙不迭地点头:
“您说,我听着。”
“你和娄家那丫头,明面上最好别再有牵扯。”
李厂长弹了弹烟灰,语气严肃起来,
“尤其是在厂里,在人前,能避就避。不然真要是被人抓住把柄,随便扣个‘攀附资本家’的帽子,就能把你彻底栽进去,爬都爬不起来。”
林毅心头一沉。
他知道娄家成分特殊,却没想过会严重到这个地步。他皱着眉问道:
“可娄家不是早就把产业交上去了吗?我听院里老人说,娄半城先生这些年一首挺低调的……”
“低调?”
李厂长冷笑一声,烟蒂在烟灰缸里碾了碾,
“娄半城那只老狐狸,这辈子就没真正低调过。商人的精明他全占了,永远在两边下注,不管哪头赢,他都能捞着好处。”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解放初期他主动交产业,那是看清了形势,用点‘诚意’换平安。可你真以为他把家底都交干净了?
暗地里藏了多少,谁也说不清。这几年风声紧,他又把大房的儿女送到香港,自己带着小女儿留在北平,
明着是安分守己,实则是脚踩两条船——内地稳住了,他是守法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