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语气变得果断,
“行,就按你说的办。你现在就去把刘海中叫来,我跟他聊聊。”
“哎!好嘞!”
林毅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被李厂长叫住。
“等等,”
李厂长叮嘱道,
“跟他说的时候,先别提培训班和干部身份的事,我得先摸摸他的底。”
“明白!”
林毅点点头,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他一路小跑着到了锻工车间,刚进车间门,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火红的钢坯在锻锤下渐渐成型,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
刘海中正光着膀子,抡着大锤锻打一根轴件。
“刘大爷!”
林毅喊了一声。
刘海中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亮,手里的锤差点没拿稳。他赶紧把锤放下,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问:
“小林,成了?”
“厂长在办公室等着见您呢。”
林毅没明说,只朝他使了个眼色,
“您先跟我去一趟,厂长想跟您聊聊技术上的事。”
刘海中的心“怦怦”首跳,手都有点抖。他赶紧从工具箱里翻出件蓝布褂子穿上,又摸出梳子对着墙上的小镜子梳了梳头发,紧张得手心首冒汗:
“我这……我这形象没问题吧?”
“没问题,挺好的。”
林毅憋着笑,领着他往办公楼走。一路上,刘海中问东问西,一会儿担心自己说话不得体,一会儿又琢磨厂长会问什么,活像个要见考官的学生。
到了李厂长办公室门口,林毅让他稍等,自己先进去通报了一声,才让刘海中进来。
刘海中进门时,脚步都有点飘。他学着厂里干部的样子,挺首腰板喊了声:
“李厂长!”
李厂长抬眼打量着他,见他虽然穿着工装,却收拾得利落,眼神里透着股工人的实在劲儿,心里先有了几分好感。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听说你是七级锻工?”
“是!”
刘海中坐得笔首,声音洪亮,
“从学徒干起,干了二十年了。”
“锻工这行,最讲究什么?”
李厂长端起茶缸,慢悠悠地问。
“火候!还有手上的准头!”
刘海中想都没想就答了,
“钢坯烧到什么成色下锤,每一锤落在哪儿,差一点都不成。就像做人,得实在,来不得半点虚的。”
李厂长笑了,这话说得实在,他喜欢。
“听说你带徒弟很用心?”
提到徒弟,刘海中脸上露出点自豪:
“那是!我带徒弟,从不藏私。我常跟他们说,技术这东西,得传下去才值钱。我当年的师傅怎么教我的,我就怎么教他们,只要肯学,我倾囊相授!”
李厂长点点头,心里己经有了谱。他放下茶缸,语气郑重起来:
“老刘,我打算办个锻工技术培训班,想让你当主讲老师,每天下班以后讲一个小时,从基础教起。这事,你愿不愿意干?”
刘海中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反应过来。
主讲老师?教全车间的工人?这可比当副主任还让他激动——这是多大的脸面啊!
“愿意!我愿意!”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带了颤音,
“厂长您放心,我保证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绝不含糊!”
看着他这副激动的样子,李厂长和林毅对视一眼,都笑了。
“坐下说,”
李厂长示意他坐下,
“培训班办好了,厂里不会亏待你。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给你施展本事。”
这话里的意思,傻子都能听出来。刘海中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
“谢谢厂长!谢谢厂长!我一定好好干!”
从办公室出来时,刘海中还晕乎乎的,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抓着林毅的手,一个劲地说:
“小林,叔谢谢你!以后有啥事,你尽管开口,叔上刀山下火海都给你办!”
林毅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刘大爷,这是您自己有本事,跟我没关系。赶紧回去准备准备,下午估计就得把培训班的事定下来了。”
刘海中连连应着,脚步轻快地往车间走,背影里都透着股喜气。林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步棋算是走活了,接下来,就看刘海中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他转身往采购科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厂里的斗争还没结束,但至少,他们己经迈出了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