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辉透过机修厂车间的高窗,给斑驳的水泥地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车间里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工人们收拾着工具,三三两两地准备下班,空气里还弥漫着机油和钢铁的混合气味。
就在这时,李厂长带着林毅穿过人群,径首走向车间中央的空地,身后跟着的刘海中,双手在工装裤上蹭了又蹭,脸上是掩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大家等一下,耽误几分钟时间。”
李厂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原本喧闹的车间瞬间安静下来,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他。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
“今天召集大家,是想宣布件事。咱们厂不少学徒工反映,锻工基础没打牢,担心过不了转正考核。
我跟刘师傅商量了下,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下班以后,抽出一个小时,由咱们车间的七级锻工——刘海中师傅,给大家讲讲锻工基础知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小小的骚动。
“刘海中师傅?就是那个带徒弟特别上心的刘师傅?”
“真的假的?免费教技术?”
“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怎么练火候呢!”
刘海中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往前站了站,胸膛挺得笔首,脸上泛着红光。
他对着大家拱了拱手,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真诚:
“各位工友,各位徒弟们,承蒙厂长信任,让我来讲这个课。我没啥大本事,就是干了二十年锻工,手上有点实在活儿。只要大家肯学,我保证倾囊相授,从最基础的握锤姿势、烧火温度讲起,一点一点来,保证让大家都能听懂、学会!”
“师傅好样的!”
人群后面突然响起一声叫好,是他带的徒弟王二柱,这一声喊仿佛点燃了引线,学徒工们纷纷鼓起掌来,连不少老师傅都点头称赞。
这年头肯把真本事拿出来教人的,实在太少了。
李厂长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就是个试点,就在这空地上开课。大家有啥意见、建议,尽管往我这儿提,咱们边教边改,争取把这培训班办好。”
他故意板起脸,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我就不多说了,再耽误下去,怕是要被你们埋怨,回头你们媳妇来找我要人,我可招架不住。”
“哈哈哈!”
众人被逗得大笑起来,刚才还带点拘谨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
工人们自发地搬来木板当桌子,找了砖块当凳子,很快就在空地上坐成一片,只有寥寥几个人因为家里有事提前离开,剩下的都睁着眼等着开课,连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也找了个角落蹲下,打算听听新鲜。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走到临时搭起的“讲台”前,拿起一根烧红的钢坯,又拎起一把小锤:
“咱们今天先讲锻打的基本手法……”
他的声音渐渐平稳,讲解起技术来条理清晰,从握锤的力度讲到手腕的转动,从钢坯的成色讲到下锤的角度,时不时还拿起工具演示两下,火星子溅在地上,映亮了他专注的脸。
台下的人听得格外认真。
学徒工们掏出皱巴巴的本子,飞快地记着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举手提问,刘海中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老师傅们则抱着胳膊,时不时点头——他们发现,刘海中讲的手法里,有几个细节连自己都没留意过,确实有门道;
连站在后排的李厂长和林毅,也听得频频点头。
林毅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刘海中确实有两把刷子,不仅技术过硬,还挺会讲课,知道怎么把复杂的东西讲得简单明白。
他转头看向李厂长,发现对方眼里也闪着满意的光。
这培训班不仅能提高技术,更重要的是,己经在工人心里埋下了“李厂长重视工人”的印象,这比任何宣传都管用。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当刘海中放下锤子,说“今天就讲到这儿”时,不少人还意犹未尽地喊:
“刘师傅,再讲点呗!”
刘海中笑着摆手:
“明天还有,咱们循序渐进,贪多嚼不烂。”
他转身看向李厂长,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厂长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大家觉得今天这课怎么样?明天还想听不?”
“想!”
几百号人异口同声地喊,声音震得车间顶上的灰尘都掉下来几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