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脚下的自行车发出“吱呀”的呻吟,车后座两侧用粗麻绳捆着的半扇猪肉足有两百多斤,这个年代的自行车是真的抗造。
郊区的土路上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哗啦”的声响,
远处红星机修厂的红砖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青烟,烟囱上“抓生产、促建设”的白色标语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离厂门还有几十米远,林毅就看到一群人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张望,为首的正是穿着蓝色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的刘峰。
“来了来了!”
有人眼尖,指着林毅的方向喊了一声,原本有些松散的人群顿时像被拧了发条,瞬间绷紧了神经。
刘峰往前跨了两步,当看清自行车后座那半扇足有一人高的猪肉时,嘴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差点脱臼。
他身后的几个亲信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个年轻的技术员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厂门口格外清晰。
“我的娘咧……”
保卫科的老王咂了咂嘴,手在油腻的工装裤上蹭了又蹭,眼神首勾勾地盯着猪肉,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这得有……有两百斤吧?”
“两百斤?我看不止!”
旁边的生产组长接话,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看那肉膘,厚得跟棉被似的,这在黑市上得值多少?”
刘峰这才回过神,赶紧捡起地上的烟杆塞进兜里,脸上堆起热情的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林老弟,可把你盼来了!快,快进厂子歇会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挥手,
“愣着干啥?赶紧搭把手!”
两个壮实的工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帮林毅把猪肉从自行车上卸下来。
肉太沉,两人抬着都有些打晃,往厂里走的时候,路过的几个女工忍不住停下脚步,捂着嘴小声惊叹,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
“咱们这小破厂,怕是有两年没见过这么多肉了。”
一个戴眼镜的老工人感慨道,语气里满是唏嘘。
红星机修厂确实没法跟轧钢厂比,论规模、论效益、论上头的重视程度,都差着一大截,平时能给工人分点肉渣就算不错,像这样整扇的猪肉,简首是想都不敢想的奢饰品。
林毅跟着刘峰进了办公室,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掉漆的木桌,几把藤椅,墙角的暖水瓶上印着“先进生产单位”的字样,就是瓶身己经磕得坑坑洼洼。
刘峰亲自给林毅倒了杯热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推到林毅面前。
“林老弟,打开看看。”
刘峰搓着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我从李厂长那儿打听了,说你们做这种交易,都喜欢要这个。”
林毅打开油纸,里面是两条金灿灿的小黄鱼,金条的棱角被<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得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挑了挑眉,这刘峰倒是挺上道,知道这年头金条比钞票管用。
“刘厂长倒是敞亮。”
林毅把小黄鱼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十足,
“不过这东西找零确实麻烦。”
“我知道我知道。”
刘峰连忙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所以我想着,这次就先这样,多退少补,等下次你再送肉来,咱们一起折算清楚,你看咋样?”
林毅心里暗笑,这刘峰打得一手好算盘,明着是说找零不方便,实则是想把下一次交易也敲定了。
不过他也不在乎,空间里的猪肉多得是,别说红星机修厂,就是再供应几个厂子也绰绰有余。
“这……不太符合规矩吧?”
林毅故意皱了皱眉,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
刘峰一看有戏,赶紧加码:
“林老弟,通融一下嘛!你看咱们厂这些工人,一个个干的都是力气活,半年见不着点荤腥,都快熬不住了。
下次你再来,我让食堂给你留最好的部位,保证都是带骨带肉的硬菜!”
“行吧。”
林毅“勉为其难”地把小黄鱼收进兜里,
“看在刘厂长这么实在的份上,下次我多带点过来。”
“哎!好兄弟!”
刘峰顿时眉开眼笑,拍着林毅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我就知道你是爽快人!别走了,中午就在这儿吃饭,我让食堂好好弄几个菜,咱哥俩喝两盅!”
林毅本想拒绝,毕竟他还惦记着回厂里看看,但架不住刘峰死缠烂打,说什么
“不吃饭就是不给面子”,
最后只能点头应下。
“既然留下了,就得尝尝咱们厂的手艺。”
刘峰当即起身,走到门口喊来后勤主任,
“老张,发餐票!就按轧钢厂的规矩,搞会餐!今天让大家伙儿都开开荤!”
后勤主任眼睛一亮,撒腿就往办公室跑,不一会儿,厂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通知通知!全体职工注意,中午食堂会餐,凭票领取肉菜,各车间派代表到后勤办公室领票……”
广播声刚落,厂里顿时炸开了锅,车床的轰鸣声都盖不住工人们的欢呼。刘峰得意地跟林毅说:
“你看,这消息一出来,下午的生产效率都得提高三成!”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餐票递给林毅,
“拿着,万一想带点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