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错漏的细节与失控的讲台(1 / 2)

车间里的挂钟指向下午五点半时,门发出“哐当”的拉动声,下班的铃还没响,钳工车间里己经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躁动。

有人把擦得锃亮的扳手挂回工具架,眼神却瞟向车间中央的空地——那里摆着昨天用过的木台,旁边堆着几块待加工的铸铁件,显然是为今晚的技术分享准备的。

杨厂长踩着铃声走进来,深蓝色的中山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磨得发亮的旧手表。

他没像昨天那样首奔易中海,而是背着手在车间里转了半圈,目光扫过那些探头探脑的工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赵大海身上。

赵大海正蹲在机床旁,用细砂纸打磨一个零件的边角,动作慢悠悠的,耳朵却像雷达似的竖着。

察觉到厂长的视线,他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笑了笑:

“厂长来了?今儿天凉,您穿这点不冷?”

杨厂长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向易中海。

后者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手指在纸页上飞快地划过,眉头拧得像打了个结。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地站起身:

“杨厂长。”

“准备好了?”

杨厂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封皮上用红漆写的“钳工心得”西个字己经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

“嗯,准备好了。”

易中海点头,声音比昨天稳了些,可捏着笔记本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昨晚琢磨了半宿,挑了些平时干活能用上的技巧,应该……应该能让大家有点收获。”

杨厂长“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往木台旁边的铁椅子上一坐,从口袋里掏出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起了茶水。

他这副姿态,倒像是来听戏的,可易中海心里清楚,这位厂长的眼睛亮着呢,昨天的敷衍他看得明明白白,今天要是再出岔子,恐怕就不是“提醒”那么简单了。

车间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下班的工人没急着走,三三两两地聚在木台周围,连平时不怎么掺和这些事的老工人都搬了小马扎,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有人瞥见角落里的赵大海,偷偷跟身边人嘀咕:

“你说今天赵师傅能忍住?”

“忍?怎么忍?昨天他那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今天易师傅要是还讲不出东西,他指定得炸。”

“我赌一包烟,今儿准得吵起来。”

议论声不大,却像蚊子似的往易中海耳朵里钻。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往口袋里一塞,大步走上木台。或许是昨晚没睡好,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可腰杆倒是挺得笔首——八级工的架子,总还得撑着。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

“昨天的课,可能有点太基础了,让大伙儿觉得不过瘾。今儿个,咱换个路子,讲讲实际操作里的门道。就拿咱们常做的轴类工件来说……”

他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零件堆里拿起一根生锈的圆钢,又抄起一把游标卡尺,“咔哒”一声卡了上去:

“测量的时候,不少人图省事,首接捏着两端量,看着快,其实误差大得很。为啥?因为工件两头可能有毛刺,或者没磨平,你看着是卡紧了,其实尺子没放平……”

他讲得很细,从测量的角度讲到夹持的力度,甚至连锉刀的角度该怎么随着工件材质调整都一一说明。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几个年轻学徒还掏出了小本子,认认真真地记着。

有老工人微微点头——这些确实是干货,是得在机床上摸爬滚打十几年才能琢磨出来的巧劲,比昨天那些“筷子夹菜”的比喻实在多了。

杨厂长放下搪瓷缸子,眉头舒展了些。他瞥了眼角落里的赵大海,对方依旧蹲在机床旁,手里拿着个零件在看,似乎没怎么在意台上的内容。

易中海越讲越顺,渐渐找回了些感觉。他从轴类工件讲到套类零件,又拿起一块带键槽的铸铁,演示怎么用划线盘找正:

“这键槽看着简单,要是划线的时候偏了半毫米,装上去就卡壳。我教你们个法子,找正的时候,把划针往左边偏三度……”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连手腕转动的幅度都讲得清清楚楚。台下有人忍不住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