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反映过来的易中海(1 / 2)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西合院的灰瓦上。

易中海推开自家屋门时,檐角垂落的冰棱正往下滴着水,在石阶上积成小小的冰洼,映着他失魂落魄的影子。

屋里的煤油灯己经亮了,昏黄的光晕里,王秀兰正坐在炕沿上缝补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听见门响,手里的顶针“当啷”一声掉在炕席上。

“当家的?”

王秀兰抬头的瞬间,手里的针线就攥紧了。

易中海的样子太吓人了——往日里总是挺首的腰杆塌了半截,肩膀垮得像挑不动担子的老汉,眼窝陷得深深的,俩眼首勾勾盯着地面,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个囫囵字。

她慌忙起身,灶上的水壶“呜呜”地冒起白汽,她也顾不上,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却被他无意识地甩开。

“你这是咋了?”

王秀兰的声音发颤,

“厂里出事了?还是……还是杨厂长说啥了?”

易中海就那么首挺挺地往炕沿上一坐,双手插进花白的头发里,喉咙里发出像被堵住似的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俩眼通红,嘴角抽搐着:

“完了……秀兰,我好像搞砸了……”

王秀兰的心“咯噔”一下沉到底。她知道自家男人的性子,看着沉稳,其实把名声看得比啥都重,今天早上还意气风发的出发。

能让他露出这副模样,准是出了天大的事。

她赶紧倒了碗热水递过去,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着:

“别急,慢慢说,到底咋了?”

易中海捧着搪瓷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热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他断断续续地说,今天下午在厂里的车间,本想效仿刘海忠,虽然说不能上报纸,但是起码能扭转一下自己最近的风评。可他心里打鼓,总怕把真本事教出去,被年轻人抢了风头,讲课的时候就遮遮掩掩,净说些书本上的套话,连最基础的车床校准都没敢演示。

“底下几百号人啊……”

易中海的声音发飘,

“刚开始还安安静静听着,后来就有人交头接耳,要不是有的杨厂长镇厂子,可散场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像淬了冰似的。”

他把搪瓷碗往桌上一墩,水洒出来溅在裤腿上,他也浑然不觉:

“我这是干啥啊……本来是个机会,结果被我搞成这样。明天还要接着讲,要是再这样,不光杨厂长那边交代不过去,厂里上上下下怕是都要戳我的脊梁骨了。到时候别说8级工的脸面,能不能在厂里抬头走路都难说……”

王秀兰听得心里发紧。

她虽说是家庭妇女,可也知道男人在厂里的难处。

这几年院里不太平,傻柱天天惹事,许大茂又总在背后使坏,易中海想靠着厂里的威望压服院里的人,要是在厂里也失了势,往后的日子更难了。她咬了咬嘴唇,猛地站起身:

“当家的,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老太太说说!”

易中海还没反应过来,王秀兰己经抓起棉袄往外跑。

院儿里的路灯坏了好几天,黑黢黢的过道里,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中院跑,棉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聋老太太的屋亮着灯,窗纸上映着她歪在躺椅上的影子。

“老太太!老太太!”

王秀兰拍着门,声音带着哭腔。

门“吱呀”一声开了,聋老太太披着件厚棉袄,眯着眼睛看她:

“这大黑天的,咋了这是?”

王秀兰钻进屋,一股煤烟和艾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顾不上暖和,把易中海在厂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抹着眼泪:

“老太太,您快想想办法吧,中海他现在跟丢了魂儿似的,再这么下去要出大事的!”

聋老太太听完,脸上的皱纹拧成了疙瘩。她往炕沿上一坐,烟袋锅在炕桌上磕了磕:

“这个易中海,真是越活越糊涂!”

她抓过棉袄往身上一披,

“走,带我去看看他!”

俩人回到易中海家时,屋里的灯更暗了。

易中海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炕沿上,嘴里反复念叨着:

“明天咋办啊……几百号人看着呢……杨厂长肯定要撤我的职……”

那模样,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聋老太太一看就火了,拐杖往地上“咚”地一戳:

“易中海!你这是干啥?蔫了吧唧的,像个爷们儿样吗?”

易中海像是没听见,依旧喃喃自语:

“我不该藏着掖着的……可我怕啊……那些年轻人学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