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刚叫头遍,天还蒙着层青灰色的雾,贾东旭就己经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站在了易中海家的窗根下。
窗纸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他攥了攥拳头,把领口往下扯了扯。
为了今天这出戏,他特意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袖口还故意蹭了点锅底灰,怎么看都透着股落魄。
“吱呀”一声,易家的门开了道缝,王秀兰端着尿盆出来,冷不丁撞见蹲在墙根的贾东旭,吓得手一抖,尿盆差点脱手:
“东旭?你这大清早的……蹲这儿干啥?”
贾东旭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了团:
“师娘,我找师傅有点事。”
他特意把嗓子压得哑了些,带着股彻夜未眠的疲惫,
“您看,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棒梗昨晚饿得起夜哭了三回,淮茹那身子又弱了……”
话没说完,屋里传来易中海的咳嗽声:
“谁啊?大清早的吵吵嚷嚷。”
“是东旭,说找你有事。”
王秀兰没好气地应了句,端着尿盆往胡同口的茅房走,路过贾东旭身边时,鼻子里“哼”了一声,那眼神跟看赖皮似的。
贾东旭假装没看见,梗着脖子往屋里钻。
易中海正坐在桌边喝玉米糊糊,粗瓷碗沿上还沾着点渣子,见他进来,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
“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等消息吗?”
“师傅!”
贾东旭“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在水泥地上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您就可怜可怜我们一家子吧!再这么熬下去,淮茹肚子里的孩子都得保不住了!”
他这一跪,把易中海整懵了。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玉米糊糊顺着勺沿往下滴,落在桌上洇出一小片黄渍。
“你这是干啥?起来说话!”
易中海放下碗,想去拉他,可贾东旭跟钉在地上似的,死活不起来。
“师傅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贾东旭梗着脖子,眼睛瞪得通红,看着倒真有几分豁出去的架势,
“我知道昨天借粮的事让您为难了,可我是真没办法了!要不……您先借我十块钱?我去鸽子市买点高价粮,等我开了工资,连本带利一起还!”
十块钱!易中海的眼皮跳了跳。他一个月工资才一百,这小子张口就是十块,跟抢钱似的!
“东旭,你这不是胡闹吗?”
易中海的语气沉了下来,
“我哪有那么多闲钱?厂里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家里的开销也不少……”
“师傅!”
贾东旭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
“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您唯一的徒弟啊!现在我们家落难了,您就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
他一边说一边往地上磕头,额头上很快就红了一片,那股子无赖劲儿,跟贾张氏简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里屋的王秀兰听见动静,披了件衣裳出来,叉着腰站在门口:
“贾东旭!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家老易对你还不够好?上个月刚给你家送了二十斤棒子面,这个月你又来要钱?你当我们家是开银行的?”
“师娘,我不是要饭的!”
贾东旭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神却带着股狠劲,
“我是借!等我缓过来了,加倍还!再说了,我师傅无儿无女,将来还不是得靠我养老送终?现在帮衬我一把,将来还能亏了他?”
这话戳中了易中海的软肋。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没孩子,所以才把贾东旭当亲儿子疼,想着老了能有个依靠。
要是真把贾东旭逼急了,断了这份念想,他老了可怎么办?
易中海闭了闭眼,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贾东旭这副无赖样让他窝火,一边是自己后半辈子的依靠让他犹豫。
“老易,你可别心软!”
王秀兰看出他的动摇,赶紧插话,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贾家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你看看傻柱,虽然嘴碎,可人家孝顺啊!上次你感冒,人家跑遍半个城给你买橘子罐头!哪像贾东旭,除了来要钱,还会干啥?当初要我说,当初你就不该那样算计傻柱……”
贾东旭在地上听着,心里冷笑。
傻柱?那小子就是个没脑子的二愣子,也就你们老两口当宝!现在以你们双方的关系,看你们还能不能指望上他!
他故意把头磕得更响了:
“师傅!您就当可怜可怜棒梗,可怜可怜淮茹肚子里的孩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麻烦您!”
易中海被他吵得头疼,又被王秀兰在旁边念叨得心烦,终于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蓝布包。
那布包层层叠叠裹了好几层,打开来,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毛票和几张一块的纸币。
他数了半天,才数出十块钱,捏在手里,指节都在发白。
“拿着!”
易中海把钱往地上一扔,声音里满是疲惫,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再来了!”
贾东旭眼疾手快地把钱捡起来,塞进怀里揣好,脸上立刻换了副谄媚的笑,刚才的眼泪像从没流过似的: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您真是大好人!等我开了工资,立马就还您!”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给易中海作了个揖,
“那我就不打扰您二老吃饭了,先走了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跑,生怕易中海反悔。
刚跑出门口,就听见王秀兰在屋里跟易中海吵:
“你看看你!又给他钱!这十块钱够咱们买多少东西了?我早就说过这小子靠不住,你偏不听……”
贾东旭脚步不停,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他摸了摸怀里的十块钱,纸币被体温焐得温热,可他却觉得这钱烫得烧心。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就当是……
提前预支的丧葬费吧。
他替师傅挡了那么大的灾,吃他十块钱的,不算过分。
回到家,贾东旭把十块钱往桌上一拍,贾张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跟见了肉骨头的狗似的,一把抓过钱来数了又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