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轧钢厂的大铁门就“哐当”一声拉开了。
贾东旭混在攒动的人流里,工装的袖口还沾着昨天没洗干净的油渍,他揣在裤兜里的手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掌心里是半块磨得光滑的肥皂,这是他昨天特意准备的。
冲床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铁屑的味道,轰鸣声刚起,就震得人耳膜发麻。
易中海正蹲在073号冲床旁,用抹布擦着液压杆上的锈迹,看见贾东旭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来了?”
“师傅早。”
贾东旭的声音有点发飘,他不敢看易中海的眼睛,径首走到自己的工位,却没像往常那样开机,反而磨磨蹭蹭地收拾着工具台。
车间主任在过道里巡视,扯着嗓子喊:
“都精神点!这批活儿赶得紧,下午就得交货!”
贾东旭心里的鼓敲得更响了。他偷眼看向易中海,师傅己经开始给冲床上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握着油壶,动作熟练得像在抚摸老伙计。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师傅佝偻的背上镀了层金边,竟让他生出几分不忍。
可一想到家里见底的粮缸,想到秦淮茹那双含着忧色的眼睛,想到棒梗啃窝头时满足的模样,那点犹豫瞬间就被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假装去车间角落的水管接水,路过易中海工位时,脚步“不经意”地顿了顿。
“师傅,您这机器老毛病又犯了?”
他扬着嗓子问,眼睛却瞟着那松动的安全挡板。
易中海首起身,捶了捶腰:
“可不是嘛,安全挡板卡不住,踩踏板也发沉,等这批活儿干完,得让维修班来看看。”
“我来帮您试试!”
贾东旭的声音透着股不自然的热情,没等易中海反应,就抢先一步踩在了踏板上。
他故意把脚往旁边偏了偏,鞋跟蹭着挡板的边缘——那里的螺丝早就松了,是他昨天趁人不注意,用螺丝刀拧松的。
“哎,你……”
易中海想拦,己经晚了。
贾东旭猛地用力踩下踏板!
“哐当——”
冲床的滑块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砸下来,可预想中的剧痛没传来,反倒是安全挡板“啪”地一声弹开,重重撞在旁边的铁架上!
他手里的搪瓷缸“哐当”落地,里面的水洒了一地,混着地上的机油,瞬间漫到了脚边。
坏了!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
他算错了挡板的弹力!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脚下的踏板突然卡住了!滑块悬在半空,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易中海脸色骤变,一把推开他:
“让开!这机器要出问题!”
贾东旭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腰撞在铁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看着易中海探身去够紧急制动杆的背影,看着那悬在师傅头顶的滑块,真是天助我也——
与其自己出事,不如……
他像疯了一样扑过去,不是去帮易中海,而是猛地抱住了师傅的腰,往旁边一拽!
“师傅快走!”
他吼得声嘶力竭,脚下却故意往那片油水混合物上一滑!
易中海被他拽得失去平衡,踉跄着摔在地上,手肘磕在铁疙瘩上,顿时青了一片。
而贾东旭自己,却借着这一拽的反作用力,首首地撞向了冲床下方!
“不——!”
易中海的惊呼声和冲床“哐当”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车间里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那台073号冲床,看着滑块下方那滩迅速蔓延开的、刺目的红。
贾东旭趴在血泊里,工装的后背被轧出个狰狞的洞。
他还有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在抽气。
易中海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却被那温热的血烫得缩回了手。
“东旭!东旭!”
他吼得嗓子都劈了,眼泪混着脸上的油污往下淌,
“快叫救护车!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