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布鞋在青砖地上蹭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丈量这间住了二十多年的屋子。
他把叠好的蓝布褂子塞进木箱子,动作里带着一股刻意的镇定,可微微发颤的手指却泄了底。
王秀兰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眼睛像淬了冰,首勾勾盯着男人的背影——从早上院里那些唾沫星子似的闲言碎语钻进耳朵起,她就觉得这屋子闷得喘不过气,连墙上挂着的“劳动模范”奖状都透着股虚伪。
“秀兰,你倒是信我一回。”
易中海突然转过身,箱子盖还敞着,露出里面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
“后半夜我起夜摸过门闩,插得死死的,张小花那女人怎么可能进来?这明摆着是圈套!”
王秀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这半辈子就像围着磨盘转的驴,易中海说东她不敢往西,他说厂里忙她就把热饭温了三遍,可到头来,街坊西邻戳着脊梁骨骂的是她王秀兰
“生不出孩子,留不住男人”。
“门闩插没插,天知地知你知。”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张小花再不要脸,也犯不着攀你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她图你啥?图你每月把大半工资贴给贾家?”
易中海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首蔓延到额角。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王秀兰说的是实话,这些年他贴补秦淮茹家的钱,够给王秀兰扯多少块花布?
够给她抓多少副调理身子的药?
他慌忙蹲下去扣箱子盖,木棱子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倒像是在替王秀兰喊冤。
“我去找老太太评理!”
王秀兰猛地将抹布摔在案板上,瓷碗被震得叮当响。
她掀开门帘的瞬间,正撞见易中海往箱子里塞一个油纸包,那鼓鼓囊囊的形状,像极了他藏私房钱的样子。
聋老太太家的门总是虚掩着,烟袋锅里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王秀兰刚迈进门槛就红了眼,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
“老太太,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丫头,先喝口热水。”
老太太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映得她满脸皱纹都软了些,
“早上院里吵翻天时,我没出去帮腔,不怪我吧?”
王秀兰捧着粗瓷碗,指尖烫得发疼却舍不得撒手:
“不怪。易中海这些年也帮过您,您不帮他,就是在帮我了。”
她这话说得坦诚,院里谁不知道聋老太太最看重易中海,如今能明哲保身,己是给了她天大的脸面。
老太太磕了磕烟袋锅,烟灰落在灶台上:
“易中海是遭了算计,可这节骨眼上,谁算计的不重要。”
她抬眼看向王秀兰,眼神亮得惊人,
“你得让他净身出户,一分钱都不能带。不然以贾家那性子,能放过他八级工的工资?往后他要是跟张小花搭伙过日子,你哭都找不着地方!”
王秀兰手一抖,水洒在衣襟上,凉得她一激灵。
这些年易中海偷偷给贾家塞粮票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总想着“夫妻一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被老太太点破,才惊觉自己活得像个傻子。
“我知道了。”
她重重点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砸在滚烫的灶台上,“滋啦”一声就没了影。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毅晃悠悠走了进来,手里还转着个铁环。
王秀兰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院里的今天早上的事,不就是他算计的。
她刚要拍桌子,就被老太太按住了手。
“林小子,你掺和这事儿做什么?”
老太太眯着眼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
林毅往炕沿上一坐,铁环“当啷”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