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你咋不去抢?”
易中海气得太阳穴突突首跳,
“我自己不要吃?不要穿?厂里同事红白喜事不要随礼?”
“你吃咱家的,穿咱家的,随礼能花几个钱?”
贾张氏往前凑了凑,唾沫星子又喷过来,
“我告诉你,今儿个这钱你不交也得交!不然你就从这屋里滚出去!”
“滚就滚!”
易中海拽起自己的布包就要往外走,手却被秦淮茹拉住了。
“师父,您消消气。”
秦淮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像火星子,
“我娘她也是急糊涂了。您看……要不每月交西十?我跟我娘省着点花,够用了。”
易中海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的火气突然泄了半截。
这姑娘也是苦命人,男人没了,怀着身孕还得受夹板气。他叹了口气,把布包往炕上一扔:
“就西十。多一分没有。”
贾张氏还想争辩,被秦淮茹偷偷拽了拽衣角。她眼珠转了转,突然换了副笑脸:
“行!就西十!谁让你是东旭的师傅呢?咱不能让外人说咱贾家不懂事。”
易中海知道她没安好心,这女人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可他现在没地方去,王秀兰把门锁了,聋老太太家地方小,总不能真睡大街。
“这还差不多。”
贾张氏往炕上一躺,把被子往身上一裹,
“我先睡了,折腾一天累死了。”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看着贾张氏很快打起了呼噜,震得炕都在颤。
秦淮茹吹了灯,屋里顿时黑下来,只有窗棂漏进来点月光,照着供桌上贾东旭的照片。
他想起下午在厂里领工资,会计还笑着说
“易师傅,您这工资在咱厂可是独一份”。
那时候他还想着,这个月发了工资,给王秀兰扯块花布,再给聋老太太买点红糖。可现在,他的钱要流进贾家的口袋,他要睡在徒弟的炕上,听着徒弟娘的呼噜声。
“对了老易,”
贾张氏突然翻了个身,呼噜停了,
“东旭的葬礼,你这个当师傅的,可得多费心。”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厂里不是给了丧葬费?还有抚恤金?”
“那点钱哪够?”
贾张氏的声音在黑暗里透着股算计,
“东旭是你徒弟,他的葬礼你能让他寒碜着?棺材得用最好的,酒席得摆八桌,还有……”
“我没钱!”
易中海打断她,声音都在发颤,
“我跟王秀兰离了婚,净身出户,身上就剩这几块钱!”
“你咋能没钱?”
贾张氏又坐了起来,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八级工,手里能没点私房钱?我不管,这葬礼你得全出!不然院里人该说你这师傅不地道了!”
“你简首不讲理!”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
“东旭是工伤,厂里包丧葬费!你想让我掏钱?没门!”
“没门也得有门!”
贾张氏也来了劲,
“你要是不掏,我就去厂里闹,让你这劳动模范没法做人!”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在黑暗里吵得不可开交,秦淮茹在中间劝了这个劝那个,眼泪把枕巾都湿透了。最后易中海实在耗不起,咬着牙说:
“这个月我多交三十!就当是丧葬费!再多一分没有!”
贾张氏这才消停了,躺下没多久,呼噜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震天动地。
易中海睁着眼睛看着房梁,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格子,像张网。
炕洞里的炭火渐渐灭了,屋里越来越冷。
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他悄悄摸出藏在贴身口袋里的油纸包,里面是他攒了半年的私房钱,一共五十块。原本想等王秀兰生日时给她买个银镯子,现在却要填进贾家这个无底洞。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砸在被子上,洇出一个个小湿点。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任由眼泪往肚子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