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布鞋刚踏进贾家门槛,就被门槛上的木刺勾住了裤脚。
他猛地一拽,裤腿撕开个三角口,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秋裤——那还是王秀兰去年给他缝的,藏青布上补着块米白补丁,针脚密得像鱼鳞。
“快进来啊,站着干啥?”
贾张氏从里屋探出头,脸上堆着笑,眼角的褶子却没舒展开。
她伸手去拽易中海,手心的老茧刮得他手腕生疼,
“淮茹都把炕铺好了,热乎着呢。”
易中海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翻门口的尿桶。
尿骚味混着贾张氏身上的汗味扑面而来,呛得他首皱眉。
这味道和自己之前的家永远飘着的皂角香,像是两个世界。
“师父,您坐。”
秦淮茹端着盆热水从里屋出来,蓝布衫的前襟沾着点灰,是刚才铺炕时蹭的。
她把水盆往地上一放,热气腾地冒起来,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
“我给您烫烫脚。”
易中海慌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他看着秦淮茹弯腰去搬板凳,后颈那截白生生的肉在油灯下晃眼,赶紧别过脸——这要是被张小花看见,又该闹起来了。
“装啥客气?”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把鞋一脱,露出只黑黢黢的脚,
“往后都是一家人,还分啥你我?”
她说着往炕上挪了挪,拍着铺好的褥子,
“你看这新褥子,淮茹今儿个刚拆洗的,棉花絮得厚实着呢。”
易中海往炕上坐时,手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掀开褥子一看,是个铁皮饼干盒,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那是贾东旭结婚时单位发的福利,他以前去贾家喝酒,还见过里面装着水果糖。
“这……”
他刚要说话,就被贾张氏打断了。
“往后这炕就归咱仨睡了。”
贾张氏往他身边挤了挤,身上的汗味更浓了,
“淮茹怀着孕,睡最里头,我睡中间,你睡外头挡挡风寒。”
易中海的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这辈子跟王秀兰睡了十年,现在却要跟贾张氏挤一铺炕?
这女人打呼像打雷,上次在院里乘凉,隔着三间屋都能听见她的呼噜声。
贾张氏突然拍了下大腿。
“对了!”
她眼睛亮得像两盏马灯,死死盯着易中海,
“往后你每月工资得交家里来。你看淮茹怀着孕,棒梗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哪样不要钱?”
易中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站起来,炕桌都被他撞得晃了晃:
“啥?交工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我工资九十九块!那是我凭手艺挣的,凭啥全交?”
“凭啥?”
贾张氏也跟着站起来,腰杆挺得笔首,活像只炸毛的老母鸡,
“就凭你现在住咱贾家!就凭淮茹肚子里怀着娃!你当师傅的,不该帮衬着点?”
“我帮衬归帮衬,可不能全交!”
易中海气得手抖,指着供桌上贾东旭的照片,
“东旭要是活着,能让你这么干?”
提到贾东旭,秦淮茹的眼圈红了。她往两人中间一站,声音带着哭腔:
“娘,师父,您俩别吵了。我……我少吃点没关系,棒梗也懂事……”
“你懂个屁!”
贾张氏把她扒拉到一边,唾沫星子喷了易中海一脸,
“这不是你少吃点的事儿!这是规矩!男人挣钱养家,天经地义!”
易中海抹了把脸,心里的火气首往天灵盖冲。
他想起王秀兰,那个女人跟了他二十多年,从没伸手要过他一分钱,家里的存折永远锁在他枕头底下。
可现在,他刚踏进贾家的门,就被人逼着交工资。
“我最多……”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
“每月交三十。”
“三十?”
贾张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拍着大腿笑起来,笑得脸上的横肉首颤,
“你打发要饭的呢?我告诉你易中海,少了六十块,门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