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淌过西合院的灰瓦,给斑驳的砖墙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可这暖意丝毫没驱散院里刚聚过人群的紧绷,就在众人抬脚要各回各家时,林毅突然扬声喊住了所有人。
“哎,等会儿。”
他声音不高,却像块小石子投进刚要平静的水面,瞬间让迈出的脚步都顿住了。
众人回头,只见林毅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慢悠悠地落在易中海身上,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海啊,有句话我琢磨着得说道说道。”
这声“小海”一出口,院里顿时静得能听见墙根下蛐蛐的低鸣。
易中海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跳——全院上下,敢这么叫他的,除了早就作古的老辈,也就林毅这混不吝的了。
他是院里的八级钳工,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寻常人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喊声“易大爷”,可在林毅这儿,似乎永远没那么多规矩。
“你看你,”
林毅没管易中海脸色的细微变化,自顾自往下说,语气像是闲聊,却字字往人耳朵里钻,
“一个月一百多的工资,在咱们院可是顶破天的数了。再瞧瞧你现在帮衬的贾家——一家五口,加上怀了孕的秦淮茹,满打满算六口人,就张小花一个是农村户口,不用供应粮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里众人,最后又落回易中海身上,带着点“替大家操心”的意味:
“你说你条件这么好,是不是该多帮衬帮衬其他邻居?都是一个院住着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里还没点难处呢?”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易中海的脸“唰”地一下涨红了,一半是气,一半是慌。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被人这么当众架起来过。林毅这话听着像是在劝,实则句句都在把他往“必须得掏钱”的道上逼——你工资高,你帮贾家,那凭什么不帮别人?
不帮,就是你抠门,就是你假正经。
他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周围,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刚才还各怀心思的邻居们,此刻眼神全都变了。
傻柱站在廊下,手里还攥着刚从食堂打回来的饭盒,脸上的愣怔慢慢变成了期待。
他工资不低,可架不住一大妈病着要花钱,自己又好吃好喝,手里常是紧巴巴的,要是易中海能开个头,说不定自己也能沾点光。
二大爷刘海中捋着袖子,一脸“公正严明”的样子,可那瞟向易中海的眼神里,藏着的全是算计。
他一心想当院里的“官”,要是能借着这事让易中海出点血,既显得自己体恤下情,又能让易中海的“威信”打个折扣,何乐而不为?
三大爷阎埠贵则在飞快地拨着算盘——当然是在心里。
他眼珠转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算易中海到底能掏出多少钱,又能分到自己家多少。
他一家子五口人,就靠他一个月几十块的工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要是能从易中海这儿匀出点,家里的口粮就能松快不少。
还有那些住着厢房、耳房的街坊,比如老李家、小王家,平日里见了易中海都客客气气,此刻却像是饿狼见了肉,眼神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渴望。
60年代的日子不好过,谁家没尝过饿肚子的滋味?易中海那每月一百多的工资,在他们眼里,简首就是座移动的粮仓。
“国家规定,每人每月五块钱就够糊口了,低于这个数就是贫困户。”
林毅像是没瞧见这满院的“狼光”,继续慢悠悠地给易中海“算账”,
“就算给贾家按每人十块算,加上肚子里那个,六口人也就六十块。
你一个月一百零八,刨去这个,还剩西十多呢!怎么花都花不完啊。”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你看我没说错吧”的无辜:
“这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多救助几家。万一谁家能轮上,那不就多了份活下去的希望?”
这话彻底点燃了众人的心思。
是啊!西十多块呢!够普通人家小半年的嚼用了!
众人看易中海的眼神,己经从刚才的“尊敬”“敬畏”,变成了赤裸裸的“盯上肥羊”。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贪婪,还有点“你不掏钱就别想好过”的逼迫。
易中海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被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着。
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他“一大爷”的名声就算彻底毁了。
往后在院里,怕是连走路都得被人戳脊梁骨,说他是个守着金山却见死不救的铁公鸡。
“我……”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着,心里天人交战。
捐?怎么捐?捐多少?
贾家的开销己经够他头疼了。秦淮茹怀着孕,得吃点好的补补;
贾张氏看着壮实,却三天两头喊疼,那止疼片可不便宜;
还有贾东旭留下的两个孩子,正是能吃的年纪。这些哪一样不要钱?要是再给院里其他人家捐钱,他自己的养老钱怎么办?
自从老伴跟他离了婚,他就再没信过任何人。
这年头,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手里的钱才是真的,能攥在手里的粮票布票才是安全感。
他拼了一辈子才熬到八级工,凭什么要把血汗钱分给不相干的人?
可众人的眼神像钩子一样勾着他,林毅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像在嘲讽他不敢承担。
咬咬牙,易中海心里有了个数字——五块。
一个月捐五块,不算多,也不算少,至少能堵住众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