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门口的大槐树下,自行车铃铛叮铃哐啷响成一片。
下班的工人像潮水似的涌出来,蓝灰色的工装裤腿扫过扬起的尘土,混着食堂飘来的棒子面粥香气,是这年月最寻常的黄昏景象。
刘海中刚把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来,车把就被一只手稳稳按住了。
他抬头一看,林毅正斜倚着墙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一大爷,别急着走啊。"
林毅首起身,拍了拍车后座的灰,
"有桩好事,得跟您说道说道。"
刘海中皱了皱眉。
他对林毅这小子,总有点怵——看着吊儿郎当,肚子里的弯弯绕比三大爷的算盘珠子还多。
上次院里捐棒子面的事,就是这小子几句话,把易中海架在火上烤得下不来台。
"啥事?"
刘海中蹬着脚蹬子,故意让车轮转了半圈,
"我家老婆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回家哪有改变咱们院子的名字重要?"
林毅漫不经心地往街道办的方向瞥了一眼,
"您忘了昨天院里开会,商量怎么帮着街坊渡难关的法子了?"
刘海中愣了愣。
昨天易中海被王秀兰堵着要说法,院里乱成一锅粥,哪有什么正经会?
但他转念一想,林毅这话里有话,便耐着性子问:
"你指的是...互助那事?"
"正是。"
林毅打了个响指,
"您想啊,现在这光景,谁家不缺粮?咱院那法子,有余粮的捐,缺粮的领,然后再在空地里种一点菜,再由大爷们盯着公平分配——要是推广出去,得救多少人?"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像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这法子报上去,街道办王主任不得乐疯了?到时候她往上面一汇报,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您说,她得了好处,能忘了咱俩这举荐人?"
刘海中的眼睛"唰"地亮了。
这事儿要是成了,别说好处,光是"推广先进经验带头人"的名声,就够他在院这里好好显摆一下。
"你是说..."
刘海中攥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指关节都泛了白,
"去街道办汇报?"
"不光是汇报。"
林毅挑眉,"得说是咱俩牵头琢磨出来的章程。"
他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
"走!这工作必须汇报,还得好好汇报!"
林毅笑着跳上车,自行车"吱呀"一声拐进胡同,车铃打得震天响,惊飞了墙头上一群麻雀。
街道办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算盘噼里啪啦的响声。
王主任正趴在办公桌上核对着救济粮名单,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这阵子各院报上来的困难户名单堆成了山,光是核实谁家真缺粮、谁家在混水摸鱼,就够她头疼的了。
"咚咚咚。"
"进。"
王主任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过,
"又是哪个院的矛盾?先说清楚,打架斗殴的去派出所,缺粮少布的先填登记表..."
话没说完,就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挤了进来。
刘海中穿着他最体面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林毅则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顺手带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