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的自行车轮刚碾过胡同口的碎石子，

林毅忽然往前跨了半步，抬手压了压，将正要散去的街坊们又留了下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青砖地上，像一道无形的线，圈住了院里所有心思各异的人。

“大伙儿再等等，有桩事得说透了。”

林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让人没法忽视的劲儿，

“小海要当‘节流模范’，每月省5斤粗粮捐灾区，这是咱们院的光荣事。可光荣事得干得敞亮，不能让人背后戳脊梁骨——谁也保不准有没有人说闲话，比如‘易大爷省的粮，是从贾家匀来的’，真要是传出去，不光易大爷的模范名声毁了，咱们院之前搞的互助章程，也得被人当成笑话。”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刚平静下来的人群里，立刻激起了议论的涟漪。

李大妈拉着张大妈的胳膊小声说：

“可不是嘛！要是被人误会了，咱们院的脸可就丢大了！”

张大妈也点头：

“林毅这孩子考虑得周到，是该避避嫌。”

易中海原本正憋着一肚子火，一听林毅这话，顿时炸了毛，往前冲了两步，指着林毅的鼻子：“

林毅！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会拿贾家的粮充数？我易中海活了这么大岁数，还干不出这种弄虚作假的事！”

“小海，我没说您会这么做。”

林毅依旧一脸平静，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显得格外尊重，

“可咱们做事得防着外人的嘴。您想啊，您平时总帮衬贾家，现在您要省粮，贾家的粮要是还放在您眼皮子底下，别人难免会多想。为了您的名声，也为了咱们院的名声，不如把贾家的粮先挪个地方，找个大伙儿都信得过的人管着，这不就没人能说闲话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阎埠贵身上，语气诚恳：

“阎老师是文化人，平时记账最清楚，院里互助的账就是您管的，大伙儿都信您。不如把贾家的粮先存到您家，您记个详细的账，月底再原封不动还给贾家，您看行吗？”

阎埠贵眼睛瞬间亮了。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会被这场风波边缘化，没想到林毅会突然把机会递到他手里——管粮记账，不仅能在王主任面前露脸，还能借着这个由头，在院里多些话语权。

他赶紧往前凑了凑，对着王主任拱了拱手：

“王主任，您放心，我保证把账记得明明白白，一粒粮都不会少！”

王主任原本己经转身要走，听了林毅的话，也觉得这主意稳妥。

她最担心的就是事情办得不敞亮，要是真被人举报弄虚作假，她之前的政绩可就全泡汤了。

她立刻转过身，拍了下石桌，声音干脆利落：

“就这么办！秦淮茹，你家的粮先搬到阎埠贵家，阎埠贵，你把每一斤粮都登记在册，月底必须如数归还，少一粒都不行！”

秦淮茹站在人群里，脸色白了白。可她看着王主任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见周围街坊们都盯着她，只能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行，听王主任的。”

张小花原本想跳出来闹要是粮存到阎埠贵家，她可就没机会了。

可她刚要开口，就对上了阎埠贵那精明的眼神，心里顿时打了个突——阎埠贵那抠门劲儿，别说让她蹭粮，就算少了一粒，他都得跟人拼命。

再加上王主任在这儿，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她狠狠瞪了林毅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易中海站在一旁，看着王主任拍板、阎埠贵应承、秦淮茹点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窜头顶。

他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等月底粮不够吃的时候，就从贾家匀点棒子面，反正秦淮茹欠他的人情，肯定不会拒绝。

只要撑过这个月，他的“节流模范”名声一到手，不仅能挽回之前的颜面，还能在院里更有话语权，到时候林毅哪还能跟他斗？

可现在，林毅一句话，就断了他的后路！

贾家的粮被存到阎埠贵家，还记了账，他连碰都碰不到了！

“不行！绝对不行！”

易中海再也忍不住了，声音都带着颤音，

“王主任，贾家的粮不能存到阎埠贵家！要是存到阎埠贵家，万一丢了、少了，算谁的？”

“易中海，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王主任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阎埠贵管账向来仔细，院里互助的粮经他的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你现在纠结这个，难不成是心里有鬼？”

林毅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小海，您怎么还不明白？这都是为了您好啊！您要是真把贾家的粮放自己那儿，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您用贾家的粮充自己省的粮，到时候您这模范还怎么当？难道您想让别人说您弄虚作假？”

周围的街坊们也跟着附和：

“是啊，易大爷，避嫌重要！”“阎老师管粮我们放心！”“别因为这点事坏了名声！”

易中海看着众人那一副“为他好”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林毅这是故意的，就是要断他的后路，就是要让他真真切切地饿肚子！

他每月45斤口粮，省出5斤后，只剩下40斤，其中70%是粗粮，就是28斤，平均每天还不到1斤。

他在轧钢厂干的是重体力活，每天抡大锤、搬钢板，这点粮哪够吃？

说不定没到月底，他就得饿得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