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轧钢厂厂区，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支援灾区的宣传曲，空气里飘着铁屑和煤烟的味道。

易中海攥着皱巴巴的衣角，脚步虚浮地往杨厂长的办公室走——他得找杨厂长说说李厂长“开特例”的事，不然这三两粮的日子，他撑不了几天。

杨厂长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杨厂长，我是易中海。”

“进来。”

杨厂长的声音传出来，带着股沉稳的劲儿。

易中海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不大，靠窗摆着张木桌，桌上堆着几摞文件，杨厂长正低头看着一份报表。

见他进来，杨厂长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坐，找我有事？”

易中海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指尖都有点发白：

“杨厂长，早上李厂长说……说要给我每天单独准备三两粮的饭，还让我下午在大会上发言。”

他把李厂长的安排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敢添油加醋，却也把自己的难处藏在了话里——三两粮干重活，根本不够。

杨厂长听完，眉头皱了皱，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

“李厂长这事办得……有点过了。不过你别担心，你主动省粮支援灾区，是好事，厂里得支持。”

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翻出一张稿纸，拿起钢笔，一边写一边说，

“我给你写个发言稿，重点说你主动省粮的觉悟，提提咱们钳工车间支援灾区的决心，别让人觉得你是被逼的。”

钢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易中海看着杨厂长的背影，心里一阵暖——杨厂长是知道他难处的，这发言稿不仅给了他台阶，还能帮他在厂里稳住名声。

他小声说：

“谢谢您，杨厂长，给您添麻烦了。”

“谢什么，你是咱们车间的老技术工，也是有觉悟的职工。”

杨厂长把写好的发言稿递给他，纸上的字遒劲有力，

“等会儿开会，你照着念就行，别紧张。至于粮食的事，我回头跟食堂打个招呼，让他们多给你盛点菜汤，多少能填填肚子。”

易中海接过发言稿，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根救命稻草。

他站起身，又说了声“谢谢”，才转身走出办公室。

楼道里的风有点凉，可他心里却松了口气——至少杨厂长还护着他，下午的大会，总算能应付过去了。

全厂大会在厂区的露天广场开，操场上挤满了职工，黑压压的一片。

易中海跟着锻工车间的队伍站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发言稿，手心都出了汗。

他早上只喝了碗稀粥，中午吃了个小窝头，肚子里空荡荡的，可好在下午没干重活，还能撑得住。

大会开始后，先是工会主席讲话，接着是李厂长发言。

李厂长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声音洪亮：

“现在，咱们厂出了位有觉悟的职工——钳工车间的易中海同志！他主动申请每月省五斤粮支援灾区，一天只吃一斤粗粮，这种精神，值得咱们所有人学习！”

台下立刻响起了掌声，不少人转头看向易中海，眼神里满是佩服。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脸上有点发烫，心里却不是滋味——这“觉悟”背后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很快，轮到易中海发言。他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手有点抖。他低头看着杨厂长写的发言稿，照着念了起来：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支援灾区是咱们每个职工的责任……我作为老工人，更应该带头省粮，为灾区多做贡献……”

发言稿写得很实在，既提了省粮的决心，也说了钳工车间会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多赶几个工件支援国家。

易中海念得很稳，虽然声音有点沙哑，却透着股真诚。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连杨厂长都在台下点了点头。

念完发言稿，易中海鞠了个躬，赶紧走下台，回到车间的队伍里。

旁边的小李凑过来，小声说：

“易师傅，您说得真好！刚才我都跟着鼓掌了！”

易中海笑了笑，没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多少委屈。

大会开了一个多小时，散会的时候，夕阳己经西斜，把厂区的烟囱染成了金黄色。易中海没敢多留，揣着发言稿，快步往西合院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晚上的口粮，得赶紧回院找阎埠贵领粮，不然肚子里的饿劲又要上来了。

回到西合院的时候，天己经擦黑了，各家的烟囱都冒出了青烟，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有棒子面粥的糊味，还有谁家炒了咸菜的咸香。

易中海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加快脚步，往中院阎埠贵家走。

阎埠贵家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煤油灯，阎埠贵正坐在桌前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见易中海进来，阎埠贵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有点不自在——早上他扣了易中海的粮，现在见易中海脸色蜡黄，眼窝都有点陷，生怕易中海跟他拼命。

“阎老师，我来领晚上的定量。”

易中海的声音有点哑，却没像早上那样带着火气——他知道，以后还得靠阎埠贵发粮，不能把关系闹僵。

阎埠贵赶紧放下算盘，从里屋拎出个布口袋，递了过去：

“老易，这是你晚上的三两粮，玉米面，够数。”

他没敢再克扣，早上那一两粮是趁着易中海没反应过来，现在易中海饿成这样，再扣粮，真说不定会跟他翻脸，为了这点粮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