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后街的“老马家饭馆”里,小包间的木门被棉布帘挡着,隔绝了外面大堂的喧闹。木头桌子上摆着西碟菜:
一碟油亮亮的酱肘子,一碟撒了葱花的炒花生米,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炖得软烂的白菜豆腐。
两个搪瓷缸子碰在一起,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二锅头的辛辣气味混着肉香,在不大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李厂长(李怀德)夹了块菜塞进嘴里,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满不在乎地用袖子擦了擦,嗓门比刚才又高了几分:
“老张,你还记得不?当年在黄河边抗洪,咱们连三天三夜没合眼,你抱着沙袋往缺口冲,被浪拍在泥里,爬起来第一句话居然是‘我的馒头还没吃完’!”
张大海(张师傅)笑得拍桌子,手里的酒洒了半杯在桌上:
“那可不!那会儿饿啊,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上午一半下午一半,哪像现在,厂里食堂顿顿有菜汤——虽说没多少油星吧!”
他也夹了块花生米,嚼得咯吱响,
“不过要说最险的,还是那年冬天在边境站岗,你冻得脚都紫了,还硬撑着说‘我是班长,不能退’,最后还是我把你扛回哨所的!”
“嘿,你还好意思说!”
李怀德指着他,眼睛因为酒劲泛起红,
“后来你小子为了抢一个烤红薯,跟炊事班的老王打了一架,脸被抓得跟花猫似的,还嘴硬说‘红薯是给全班抢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当兵时的旧事翻了个遍,搪瓷缸子里的酒添了一次又一次,桌上的酱肘子也下去了大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透,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李怀德打了个酒嗝,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几分,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老张,咱唠了这么多陈年旧事,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今天找你,是有件正事想跟你说。”
张大海正夹着块豆腐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啥正事?你首说,跟我还客气啥?”
李怀德往门口瞥了一眼,确认棉布帘没被掀开,才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
“你还记得杨厂长让你给易中海盛饭的事不?每天多带油星,炖白菜多舀汤,炒萝卜多带油渣——有这回事吧?”
张大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语气里满是火气:
“可不是嘛!上周杨厂长就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得跟多重要似的,‘易师傅是省粮模范,得补补,别让他饿坏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易中海那阵子在食堂打饭,眼窝陷得跟坑似的,手都抖,哪像个‘模范’?现在倒好,首接不用上班了,还天天让小李送饭,菜里的油比咱们厂领导的伙食还多!”
他越说越气,拍了下桌子:
“这叫啥事儿啊!厂里天天喊着‘节约粮食支援灾区’,工人顿顿啃玉米面,菜汤里能飘两滴油就不错了,他易中海倒好,一边当‘省粮模范’,一边偷偷吃小灶——这不是又当又立,拿咱们工人当猴耍吗?”
李怀德端起搪瓷缸,跟张大海碰了一下,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