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晨光刚漫进车间，在经过一天的时间的发酵，钳工车间的议论声就先于机器轰鸣炸了锅。

赵大海把搪瓷缸子往操作台上“咚”地一放，缸底的玉米糊糊渣子溅出来，他却顾不上擦，扯着嗓门往周围扫了一圈：

“你们昨儿谁见着易中海了？我跟他搭伙搬机床底座，那玩意儿百八十斤，他扛起来走得比小伙子都稳，胳膊上的腱子肉都鼓着，怎么今儿就‘受伤休养’了？”

围过来的工人手里还攥着没啃完的窝头，听这话都停下了嘴。

一个满脸煤灰的老工人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我昨儿还跟他在茶水房碰见，他还跟我念叨‘这月窝头扛饿’，哪像要生病的样子？倒是今早小李从食堂拎着饭盒出去，我瞅见那饭盒缝里漏出来的汤，油星子都挂在袋子上，咱们喝的白菜汤，连个油花影子都见不着！”

“这就不是生病的事儿！”

赵大海的徒弟小张凑过来，手里的窝头咬得只剩个底儿，

“我师傅说了，这缺油水的年月，谁要是顿顿能吃着油渣子，别说‘受伤’，就算让他躺半个月都乐意！易中海这是算准了杨厂长要立他当模范，故意装病躲清闲，还能捞着小灶！”

这话像根针，扎在了在场每个工人的心上。

上个月支援灾区的通知下来，食堂就把菜汤里的油星子减到了极致，窝头也掺了更多的麸子，不少人干到晌午就饿得发慌。

易中海倒好，顶着“省粮模范”的名头，躲家里吃带油渣的炖白菜，这对比让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省粮模范？我看是‘享清福模范’！”

一个年轻工人把窝头掰成两半，里面的麸子渣簌簌往下掉，

“厂里天天喊‘人人节约’，合着就咱们工人节约，模范就能特殊？他易中海要是真为厂里着想，怎么不跟咱们一起啃窝头、喝清汤？”

赵大海见火候到了，故意往车间门口瞥了眼——王主任正背着手站在柱子后头，眼神里藏着笑意。

他心里有底了，又拔高了声调：

“还有更邪乎的！昨儿我跟易中海一起校准机床，他跟我说‘最近厂长器重，以后有好处想着我’，当时我还纳闷，现在才明白，这‘好处’就是家里躺着吃小灶啊！咱们在这儿累死累活，他倒好，名利双收！”

工人们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有人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摔：

“走！找杨厂长说理去！凭啥他易中海搞特殊？咱们也不是不支援灾区，可不能让老实人吃亏，让装模作样的人占便宜！”

“对！找杨厂长！”

几个年轻工人跟着起哄，撸起袖子就要往办公楼走。

躲在柱子后的王主任赶紧走出来，脸上堆着“劝和”的笑，伸手拦住众人：

“大伙儿别激动，别激动！易师傅毕竟是老工人，八级钳工的手艺，说不定真是身体不舒服呢？杨厂长也是关心老员工，咱们别误会了领导的意思。”

嘴上这么说，他的眼神却往赵大海那边递了个暗号。赵大海立刻会意，故意“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王主任，不是我们不体谅！可昨儿易师傅还好好的，今儿就躺家里吃油渣，这事儿搁谁身上能不琢磨？咱们工人干的是力气活，顿顿没油水扛不住，他倒好，休养还能补油水，这要是传出去，谁还愿意好好干活？”

王主任“叹了口气”，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知道大伙儿委屈，这样，我去跟杨厂长反映反映，看看能不能给大伙儿加顿油星子？你们先干活，别耽误了生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