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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蚕缚 花椒不浇 19811 字 5个月前

没有想过是这番说辞,萧执聿神情微怔,沉冷面孔上滑过一丝错愕,继而转瞬消逝,面无表情地偏头瞥了一眼牢狱的方向。

一切水落石出,萧执聿总算是明白苏绾缡眼下的异常来自于何处了。

“是贺乘舟告诉你的?他竟然现在才想明白,真是蠢得可以。”没有否认,也没有直接承认。

话语里布满嘲讽,是完全高高在上的姿态。

好像根本不屑于解释。

听见这个答案,苏绾缡眼眶有些发烫,心间最后一丝希冀也烟消云散,视线里萧执聿的面部好像变得模糊,明明是难过的,可她禁不住想要发笑。

果然,都是算计好了的。

罢官免职,赋闲在府,遣散奴仆,相依为命,共挽鹿车……都是作戏。

怪不得,她得知真相回府那日,会看见轻尘。

怪不得,府宅内务井井有条。

因为,全是逢场作戏!

轻尘从未离开,一直听命于他。府中下人从未真的全部遣散,趁着她不在府时都会回来。

营造他跌落泥潭,营造所有人都弃他而去,营造只有他们二人相依为命,故意要说那些要放她离开的话,只是为了骗取她的同情?

所有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到底哪一件是真,哪一件是假?

又或者说,萧执聿,在你这里,还能有什么事是真的?

第96章 第96章苛责夜夜都不能浪费……

“你明明知道他们要陷害你,可你还是要入局。如你所愿,程伯侯接任赈灾要务,与祁铭合作,赈灾粮一案成了他如今最大的隐患,贺乘舟也因此入狱,他们都成为了你拿捏我的把柄。萧执聿,从一开始,你就打着这样的主意跳下他们给你所设的陷阱是吗?”

一切全部想明白,原来他那么早就布下了局。

“为了能够逼我就范,你还真是处心积虑。”

苏绾缡忍不住发笑,后脊上却是升起一层又一层的凉意。

他一直都很有把握,所以和她周旋至今。

他敢向自己撕破表象,是因为他早就有牵制她的最大筹码。

他早就料到后来会发生的所有可能,所以甘愿以身入局,所走的每一步,都在精准地为以后铺路,无论是陷害还是被陷害,他永远有能力做顺水推舟之事为自己赢得最大的局面。

因为所有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绾绾,我说过,只要最后结果是你,我不在乎过程会付出什么。”

他面色很平静,即便面临被拆穿的境况,也不见半分心虚,反而很坦然地承认这一切,瞧着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苏绾缡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摇着头一点点后退,那模样看着恨不得能离他越来越远的好。

“你太可怕了。”

苏绾缡其实在很多时候,都觉得萧执聿很不可理喻。

他的许多行为逻辑,都远不在她的预想之内。

当初在江畔她希望能以死逼他后退,可他竟反而毅然决然握住她的手朝胸口里捅,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

今日在马车上他亦是狠心地往桌角上撞。

他算计贺乘舟,布了那么大的一个局,将所有人都囊括其内,将人给骗得团团转。

每个人都沾沾自喜,自以为赢了一局,却不想,眼下的一子得失也皆在他一手执掌之中。

好像算准了每个人会做什么,无论输赢都是他早已经安排好了的,最终推动他整盘棋局走向更加精妙。

为此,他不会在乎会以一城百姓的性命为代价……

萧执聿做的很多事情都很不符合常人的思维。

他扶持贺乘舟青云直上,逼迫贺乘舟对他下手,当贺乘舟落网,所有人都会以为他将对贺乘舟赶尽杀绝的时候,他偏偏又要留下他一命。

风玄看不懂,程岩安看不懂,就连自诩为萧执聿知己的宋先禾亦是想不明白。

但其实,只要追溯萧执聿所有异常举动的开始,是谁进入了他的生活,就可以得到一个所有人都能呼之欲出的答案。

所有百思不得其解的结果其实最终都可以指向同一个人,那就是苏绾缡。

仅仅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苏绾缡,仅仅只是为了留住一个苏绾缡……

但没有人会想到,已然走上权力顶峰的萧执聿,所谋所计,不是钱,权,利,而是一个女人。

就连苏绾缡本人也不能相信……

“所以,以林州城两万石粮食的疏漏为代价也不在乎吗?为此无数条逝去的性命就可以当做儿戏吗?”

苏绾缡看着他,呼吸越来越轻,好像是拼尽了全力才勉强还能站在这里,视线里萧执聿的面容也变得更加模糊了。

每当她以为她已经能够接受他冷血无情的一面,他就会无所顾忌地再一次撕下那张面具,露出内里,彻底的,血淋淋的,面目全非的,蠕动着啃噬血肉的蛆虫的一张脸。

血肉模糊到让她惊惧!

曾经,她厌恶贺乘舟为了扳倒萧执聿可以以两万石粮食的疏漏为他设局,不顾一城百姓的死活。

可如今得知,萧执聿明明知晓,却甘愿跳下陷阱。

亦视人命如草芥。

这还是世人口中赞誉有加,一心为民的首辅萧执聿吗?

如果这样,那他所作所为与当初的贺乘舟又有什么分别!

——

……他可怕?

呵!

听见这样一番话,萧执聿也冷静不下来了。

尤其在看到苏绾缡流露出那样惊惧戒备的神情。

萧执聿有些生气,为什么苏绾缡总是这样,她能对所有人宽容,却非要对他一个人那么残忍。

看他的眼神简直像他是什么无恶不作的大坏人一样。

可是明明不把黎民生计放在心间上的另有其人,那些事情又不是他做的,他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为什么苏绾缡要将那些错怪到他的头上来呢?

萧执聿想不明白。

“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你就要这样对我吗?”

苏绾缡很大爱,可以记得清任何人的喜好,也可以跟任何人轻易打成一片。

她知道连枝喜欢看话本,会和她一起分享。

知道芩月重规矩,所以不愿给她添麻烦。

了解私塾里每个孩子的性格,所以总会因材施教,长崖村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程清渺,贺乘舟,祁诵,祁铭,这些人的目光也通通都会被她吸引了去。

他一直知道,他在她这里向来无足轻重。

可是如今,就连那些跟她毫无瓜葛的人也要成为比他优先的存在了吗?

为了这些人,她又要再一次推开他了吗?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你怎么可以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苏绾缡不能理解他,情绪已经全部消耗完,此刻已然能够冷静。

她从未有过如此坚定,“萧执聿,如果重来一次,你赋闲那日,我一定会走。”

即便他曾说过的那些要放她走的话是假的,即便那仅仅只是他的苦肉计。

她也一定会走。

即便,他不会放过……

因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所以也只能无可奈何到在此刻坚定地表露,像是还能够对自己有所安慰,也是对他的报复。

如她所愿,是非常有力的还击,萧执聿终于再也无法克制阴鸷,伪装温柔。

对于苏绾缡怎样尖刺的语言,萧执聿都可以忍受。

骂他疯也好,辱他贱也罢。

他全都不在乎。

只唯独对于苏绾缡要离开的话,于萧执聿而言,才是真正的蚀骨锥心之痛,屡试不爽地能将他刺穿到五脏痉挛。

世人总是容易陷入后悔的情绪,无论眼下的生活是好是坏。

好的时候会遗憾当初如果更细心会不会有更好的选择,坏的时候会悔恨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抉择造成如今的局面。

可是苏绾缡轻他贱他,辱他讽他,厌他恨他,却从来没有说过后悔认识他。

就好像,她对发生的一切都能够坦然接受。

可是如今,她竟也开始说,“如果重来一次”……

是真正恨到已经想要和他不复相见的局面了吗?

意识到苏绾缡不是跟他闹脾气,她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她得知他一切布局时对他无以伦比抗拒的状态,而这一切都要归咎于大牢里的那个人!

萧执聿黑沉眼眸里带着的狠戾终是掩藏不住,一字一句,“我真该把他的舌头撬下来。”

这样,你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你简直不可理喻!”苏绾缡吼道,根本不想再和他说一句话。

萧执聿总是这样,好像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睥睨旁人。

也是,他这样的人,她怎么能够期望他会懂,否则他也做不出将她强夺圈禁的事。

苏绾缡撂下这句话,转身朝着官署外走去,这一次是真的不想等他,一点儿步子都没慢,径直上了马车。

一口气堵在喉间,不上不下。

萧执聿还想要再说什么,却是不能再说了。只能窝着火气,跟在了后面。

一路上,马车内寂静无声,苏绾缡偏头看向窗外,一点儿眼神接触也没有与他撞上。

一直到了萧府,也是立马下了马车,很明显的是一点儿也不想和萧执聿待在一处。

看着苏绾缡入府匆匆的背影,萧执聿的眼神变得越发晦暗。

苏绾缡知道自己这样不是一个法子,这是萧府,她想要躲开萧执聿是不可能的。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她只能这样以示抗拒。

可是意外的,萧执聿并没有跟着来清竹院,苏绾缡难得过了一个悠闲清净的白日。

本以为是萧执聿转性了,可没曾想到,天才刚刚擦黑,萧执聿这个不速之客还是来了。

苏绾缡不想见他,自然脸色也还是不好,根本没给他几个眼神,从净室里面出来,直接略过了他身侧去到梳案前坐下,擦拭蜜油。

“为了别人,你要一直跟我置气?”萧执聿见苏绾缡还是不搭理他,看着她依旧冷漠的背影微微蹙眉。

一天了,他可以给苏绾缡生气的时间,可以给她消化情绪的空间,可是已经一天了,为什么还要给他这样的脸色瞧呢?

明明她误会贺乘舟的时候,不还是愿意跟着他离开吗?

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她就对自己这样不依不饶地生气?

“我今天不想和你说话,你出去睡。”苏绾缡依旧冷漠,对于萧执聿这样依旧高傲的认错态度显然并不买账。

“绾绾。”他主动软了声音喊她。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在苏绾缡这里,哪怕他做再多的好事,她都不会认可他。但只要做了一件坏事,他在她这里就会成为彻彻底底的烂人。

她对别人总是比对他要宽容。

但是萧执聿已经不在乎了,或许是因为自己足够重要,所以才总会苛责。

“你当然可以留下来。”她通过铜镜看向身后的他,无所谓地抬眼。

这话本是阴阳怪气地要赶他走,可萧执聿似是听不明白一样,又或者说根本没有听进去,因为苏绾缡这一抬眼,便见萧执聿已然走至到她身后。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便轻而易举将她抱起放在了梳案上,两手圈在她的腰侧,膝盖顶进了她的腿间,苏绾缡完全不能挣脱。

她狠狠抬眼瞪他,“你做什么?”

“绾绾不是说想要怀上我的孩子吗?自然夜夜都不能浪费。”他说得理所当然,脸不红心不跳。

可分明上一刻他们还在吵架!

第97章 第97章异梦你也很想要

苏绾缡做不到像萧执聿那般脸厚,她还在生气呢,萧执聿脑袋里究竟每天在想着些什么!

抬脚就去踢他,“你滚开!”

可这一脚并没有什么作用,反而让萧执聿握住了她的脚踝,顺势往后一扯,将她大腿分了开来。手掌住她的后腰逼近,苏绾缡退无可退地就用双腿夹住了他的腰。

很清楚的感受到某处叫嚣着的存在,苏绾缡掐着他的手臂,瞪大了眼睛去看他,对于他这样孟浪的举动,惊得都有些语无伦次,“萧执聿……你……”

“——你还要不要脸!”

“嗯,我不要脸。”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沉哑,只盯着她的唇看,不给苏绾缡继续辱骂的机会低头便含吻了上去。

剩下的话呜咽在了齿间,被带着仰头,那里也被磨着,苏绾缡整个身体瞬间就软了下来,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被吻到神智迷乱,感受到腰间的动作,冷风贯入,苏绾缡一个激灵,忙按住萧执聿欲解开她寝衣的手,艰难地偏头喘息,“你伤还没有好。”

“只要绾绾别乱动,就好。”他不为所动,掐住她的脸转回来继续含吻。

苏绾缡推他,气得面红,她怎么可能不乱动,他倒是别动啊!

“府医说了,你这一段时间禁止行房事!”

她手抵在他胸口,想起府医的叮嘱,因为昨日清晨时那番荒唐,她不小心碰到了他胸口,加之萧执聿也没收敛,伤势无可避免地裂开。

府医照例来检查,为此特别叮嘱了一番,还将眼神频频往苏绾缡身上瞥。

她当时就羞愧得整个头都低了下去。

因而昨夜才特别抗拒萧执聿让他离开。

苏绾缡本以为这番话能够让他停止,结果怎么也没有想到萧执聿竟然这么无赖,不仅不当回事,还抓住她的手往腰后别,另她半撑着身子倒在了铜镜上。

嘴角勾起的几分坏笑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痞意,一双桃花眸潋滟出勾人的妖气,“府医哪里有我自己清楚自己的身子。”

掐着她的腰提起,严丝合缝地抵着,隔着亵裤往里送。

苏绾缡浑身一颤。

感受到湿意,他嘴角的玩味更大,轻触着她的唇沿着脸颊落到耳后,声音低沉蛊惑,“你看,你也很想要。”

勾缠的手指落到她眼前,在烛火中泛着滢滢的亮光。

故意的,要递到她眼前给她瞧。

苏绾缡眼睫微湿,低着头躲开,脸颊上绯红弥漫。

红唇微张,衣领处雪白若隐若现,发丝凌乱散在肩颈,垂头微微喘息的模样,像是雨打桃花,轻易就能勾起了人心间的恶念。

她既不肯看,萧执聿也不再强求。

低头捧着她的脸再次吻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温柔,反而带着几分狠意,像是要报复苏绾缡白日里对他说得那些锥心刺骨的话。

咬着她的唇瓣,趁着她轻哼的瞬间灵活钻入了进去,极尽侵占……

很热,后背抵住的铜镜又很凉,每每被逼到后退时又会被铜镜凉得颤抖着往前。

好像身处半空之中,不知道应该往那个方向走,只能凭借本能地抓住身前的支撑,被迫连得更紧。

可一下又一下地猛烈,却又像是将她扔进了水里,一浪一浪地淹没。

努力忽略着那股异样的快感,分明被打翻的已经受不了了,可是真的停下来又会空茫茫得很难受,不知道到底是要快,还是要慢。

脚尖蹦直到青白,每一下都像是要被撞出天际,掐着萧执聿手臂的指尖不由陷得更深。

梳案上的妆奁,瓷罐全部被推翻在地上,耳畔是此起彼伏的“砰呲”声响,像是有烟花在眼前炸开。

她睁开涣散的眼睛去寻,被萧执聿掐着腰转回,是不容许她有一点分神。

室内温度还在上升,呼出的热气轻易就将铜镜模糊,掩盖了一片春色浓稠。

雾气越来越重,夜色也随之变深,只偶尔能从铜镜中的模糊光影中隐约瞧见一双满是侵略性的眼眸炽热直白地盯着身下的人,那模样瞧着恨不得直接将底下的人直接生吞入腹。

铜镜晃颤得厉害,被震得移了位置,又见一双细白柔荑在身后胡乱地抓着,可瞬间又被一双更大的手掌住,死死按在了案面。

晃动的力道随之加重,铜镜彻底倒在了桌上,十指紧扣着的手交缠,青筋脉络浮现,密汗从上滑落,滴进指缝里……(写的手啊!)

水汽弥漫,到最后,便什么也瞧不见了。

沐浴过后,萧执聿将苏绾缡擦干了水,穿上干净的亵衣裤,抱进了软衾里。

一接触了榻,饶是苏绾缡四肢酸疲,还是卷着被衾迅速滚进了最里面。

被放进浴桶里时,苏绾缡都还是昏昏沉沉的状态,是非常心安理得地在接受萧执聿的伺候。

反正之前每次事后都是被他抱进去清洗的。

这一会儿才算是修养回了一点精气神,有了点力气就继续示意自己的抗议。

毕竟她还没有消气。

见着苏绾缡依旧气鼓鼓对着他的后脑勺,萧执聿不愿意再和她这样下去,伸长了手臂就将她从里面捞过来揽进了怀里。

“你要与我置气到什么时候?”

他借着月色低头看她,很认真的模样,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也是真的很不愿意苏绾缡总是这样花费大把时间因为旁人而对他生气。

苏绾缡并不配合,他想知道答案,她偏不告诉他。

不说话,只是一味去推他。

可她推的力越大,萧执聿揽着她的劲就愈紧。

两个人就跟在较劲似的。

比不上萧执聿,苏绾缡手是很酸的,知道怎么挣扎都是无用功,也不再浪费力气。反而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着。

又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看着苏绾缡这一连串转变丝滑的动作,萧执聿心间莫名升起了一丝怪异。

他怎么觉得苏绾缡像是真的将他当做了青楼小倌一样呢?

舒舒服服伺候完她以后,她就这样翻脸不认人,连多余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他说。

用之便弃?

现在又是把他当做什么?暖床的奴婢?

这样的想法升起,萧执聿很不满意,看着苏绾缡埋在他怀里眼看就要睡着的慵懒模样,他扣住她的下颌抬起,看她的眼睛,语气沉了沉,“说话。”

苏绾缡本来就生他的气,再被萧执聿这样一打搅,刚涌起的睡意也消失了个大半,脾气一下就涌了上来。

“地老天荒,行了吧。”她很没好气道。

白了他一眼,这会儿也不要躺在他的怀里了,翻了一个身,很刻意地拉开距离,以此展示自己对他亲密接触的抗拒。

对于苏绾缡这种用了就扔的态度,且是一点儿也不愧疚要继续对他冷漠,萧执聿白日里被堵着的那口气好像又和此刻的汇集在了一起。

可是偏生又不能再说些什么重话。

他垂眼看着他们之间空出来的距离,怎么都觉得刺眼,叹了一口气,伸手扳过她的肩将她转过来重新揽进了怀里。

苏绾缡还想要挣扎,可是萧执聿抱得很紧,他下巴顶在自己的头顶磨蹭,呼吸很重,苏绾缡能感受到他胸腔明显的浮动。

可他开口的嗓音却又很轻,轻到苏绾缡觉得自己一动就会散。

可是它却又实实在在像是敲响的锣鼓一般无比清晰且洪亮地砸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苏绾缡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脏会像是鼓面一样,被敲得泛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他说,“别怪我好吗?”

好像第一次听见萧执聿这样卑微的乞求,她甚至从中听出了几分脆弱。

像是被压抑了很久,只有苏绾缡的原谅才是解脱。

睡意一下全部消失,苏绾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黑暗里她的眸色落在虚空之中,脑袋也好像空白了很久。

良久没有等到她的回答,萧执聿并不惊讶,像是早已经猜中。但是她也不再挣扎,这对于萧执聿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

于是他压了压她身后的被角,避免冷风贯入,让她可以好眠。可在这时却突然听见了苏绾缡开口,说得却是无关紧要的事,“我想见程清渺了。”

手上动作骤然一顿。

苏绾缡还是很安静地躺在他怀里,语气怏怏的,不再像方才和他作对时那般有力。

“她马上就要和亲显朝,今后,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好像是真的很难过,明明低着头,面上还是浮现出了伤怀。

夜色里,萧执聿眸色暗了一瞬,继而若无其事继续压紧了紧她背后的锦衾。

面上沉寂,揽着她的肩入怀,指腹隔着寝衣摩挲,声音却还是清润,“绾绾想要去见她?”

“你会放我去见她吗?”她动了动脑袋,从依偎他的怀里抬起头,语气里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

萧执聿垂眼看她,不同于苏绾缡抬起脸时,透过青纱帐的月色毫发无差落在她的脸上,映进她的眸底,将她一双杏眸照得亮晶晶的,眸色里的希冀一览无余。

萧执聿的面色是完全隐匿在一片昏暗之下,垂下来的眼睫也将其中蕴含的思绪尽数掩藏。

苏绾缡便不大能够看得清,也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即便彼此之间的距离离得如此之近,苏绾缡也只能听见环绕在耳畔处的来自自己的狂乱心跳声。

好半晌,萧执聿终于抬手捋了捋她后脑的长发,借着力又将她重新按进了自己怀里。

指尖插入秀发,感受到指缝中的微凉顺滑,她很

乖顺地躺在自己的怀里。

萧执聿睁着眼睛看着青纱帐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会的。”

会的……

第98章 第98章执棋她偏要他南柯梦一……

自那晚以后,萧执聿果真撤下了清竹院内的人,至少表面上没有再轮换的守卫看守。

苏绾缡也可以自由进出整座萧府,即便是出城去长崖村,也不会有人阻拦。

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开始他们成婚时的模样。

这对苏绾缡来说,几乎有一种不真切感。

前尘旧梦,恍若隔世。

直到站在程伯侯府门前,看着府门张灯结彩,红绸覆盖,苏绾缡才惊醒,过往的一切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

程清渺已被封为公主,不日便要和亲显朝。

如今阖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她的婚事,婚期便定在了今岁的最后一月。

按理来说,程清渺才刚封公主没有多久,两朝和亲又是大事,怎么来看这一场婚事都不应该如此赶,至少要等到来年开春再做打算。

可是许是这场联姻的确牵涉到太多人,每个人都怀揣着各自不可告人的心思,只有早日尘埃落定才是众望所归。

是以,即便再如何紧凑,这场关乎两国的婚事还是自程清渺受封礼以后便开始着手忙碌了起来。

而面对所有人都为此鞍前马后的情形,身为准新娘的程清渺反而格格不入到像是这场婚事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既不为婚服描金绣制做半点添妆加彩,脸上也不见半分新娘应有的羞涩希冀。

只是坐在廊下看着檐角四方的天空,漠不关己的状态像是短暂被囚在此处的飞鸟。

苏绾缡被下人引着进程清渺的院子里时,瞧见的便是她这般模样。

直到听见身边人的禀报以后,失神的面上才擦过一丝迷惘,在转头看到不远处院内如仪站着的苏绾缡时,猝然站起了身来。

“绾缡!”她疾步穿过了长廊,芙蓉锦簇的衣摆在风中摇曳,像是蹁跹的蝴蝶落在苏绾缡的面前。

多日未见,在看到苏绾缡的那一刻,程清渺脸上终是浮现出了久违的笑容。

自从受封礼以后,她便甚少再出府。

婚礼在即,许是害怕出现意外的变故,她爹和祁铭都将她看得极紧,哪里都不许她去。

好在圣上怜她远嫁,特命迎亲礼在侯府举行,不必在皇宫之内。

是以,她还能待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府里,否则若是被困在皇宫,怕是日子更加无趣。

程清渺连忙拉着苏绾缡进了房间,吩咐下面的人去准备茶水点心。

落座在罗汉塌上,程清渺犹疑道,“绾缡,你……可以出来了?”

对于今日苏绾缡的出现,程清渺感到甚是惊讶。

当日,她派遣了大批的隐卫护送苏绾缡离开上京,却不想到最后,竟然折损大半。

不仅苏绾缡被重新带回了萧府,就连贺乘舟竟然也同一时间入了狱。

虽说祁铭告诉他,背后告密之人是祁诵,目的就是为了通过贺乘舟将矛头引到他们身上。

但是萧执聿堂堂首辅竟然亲自去追捕,还为此受了重伤,程清渺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这其中,必然是有联系。

可是当日跟随萧执聿出城的人马个个都是守口如瓶,口径统一,她无论如何探查,都得不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而萧府之内更是固若金汤,她的人是一点儿也安插不进去,根本没法传递消息给苏绾缡,也就打探不到她半点情况。

苏绾缡完全是和外界断联的状态,饶是她再有心,却也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再带苏绾缡走。

程清渺震惊于萧执聿的洞若观火之余,也不禁觉得他甚是可怕。

可是能怎么办呢?

程清渺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偏生自己这里也是一团乱麻。

本想着她们二人之中,至少要有一个人得到自由。

却不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程清渺这一段时间的心情不可谓不郁结,可是在今日竟然意外瞧见了苏绾缡,连忙将自己的疑惑全部问出。

苏绾缡自认为和萧执聿之间的事情太过复杂,也不太想去提萧执聿做的那些事。

尤其在瞧着程清渺如今被和亲所累,更是不禁升起了愧疚。

她在走之前都还想着要帮自己脱离困境,可是不想她的困境却是因她而生。

她不得不承认,萧执聿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她。

程清渺也算是被她连累进来了。

但是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苏绾缡不是一个会一味沉湎于过去的人,与其愧疚不如弥补,眼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是以,对于程清渺的疑惑,苏绾缡对这其中的瓜葛并未细谈,简单解释了两句,忙按住她的手背,压低了声音,眸光虔挚,“公主,你想去显朝吗?”

这么久以来,苏绾缡是第一个真正询问她意愿的人,程清渺眨了眨眼,被问得一愣以后,鼻尖不由泛酸,微微垂下了头,轻轻摇了摇。

她不想嫁给祁铭,也不想和亲显朝。

如果有的选择的话。

“那我们就走。”苏绾缡覆盖上她手背的力道重了重,温意从肌肤渗透,在血液里流窜,像是在给她某种力量。

程清渺抬眼看她,睁大了眼睛,眸中闪过惊骇,不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可是苏绾缡的眸光是那样坚定,轩窗落下的细碎光影渡在她的周身,不似她的死气沉沉,苏绾缡好像永远有力气挣扎抗拒,程清渺太渴望有人能够拉她一把了。

她吞咽了咽唾沫,不由自主就脱口,“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公主帮我做一件事。”

……

从程伯侯府出来以后,苏绾缡绷着的一口气才骤然吐散。

她回头看了一眼府门上的鲜红绸缎,喜庆的红色映进她的眼眸,却荡漾不起任何波澜。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必须得握住。

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程清渺。

今日来见她,苏绾缡看出,即便程清渺再如何极力隐藏自己的情绪,面上还是会不自觉泄出几分强颜欢笑的意味。

她知道对于程清渺来说,这一桩婚事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看着这场联姻。

程清渺会走到眼下这般局面,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

苏绾缡想不明白,分明是他们之间的利益篡夺,为何却要用女子的一生殉葬。

而她们都由不得自己。

这种被压抑着的感觉,苏绾缡比谁都明白,也自然知晓,单薄的语言是帮不了程清渺的。

唯有拼一次,为自己……

苏绾缡从不谋局,也不愿意入局,可是现实却总是将她逼迫到选择的分叉口。

那将她带往这场漩涡中的人又是谁呢?

是萧执聿。

他总说爱她,做的一切只是想要留下她。

可是究竟是谁的爱会是掺杂着阴谋算计,谁的爱又总是会如履薄冰到要用筹码捆缚。

他的爱,于她来说,是囚牢,是禁忌,是必须刮骨疗毒的跗骨之疽。

她恨他,恨他的自以为是,恨他的强取豪夺,恨他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打乱,更恨他将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卷进来。

恨他的高傲自负,薄情冷血,恨他将她推入这棋局……

他总说,为什么自己总是要那么在乎贺乘舟。

可是如果不是她,贺乘舟原本也会有平静的生活。

她也想问,为什么他总是不愿意放过贺乘舟。

但是苏绾缡如今已经不在乎这些问题的答案了,既然萧执聿要她入局,那她也该自己做一回执棋人了。

世人眼中要风得雨的首辅,她偏要他南柯梦一场……

萧府书房内。

轻尘照例将今日影卫对苏绾缡的行踪一字不差全部汇报给了萧执聿。

包括苏绾缡去了哪里,见了谁,跟谁说了话,说了几句,说了什么,事无巨细。

闻言,萧执聿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书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墨触于文书时的细微唰唰声响。

轻尘低着头,摸不准大人的意思,也不敢再多出声,夫人一直不死心,这一次怕是……

“继续盯着。”良久,萧执聿冷淡的声音落下。

轻尘刻意屏着的一口气终于松懈,连忙低头,“是。”

随即脚不停地退了出去。

从程伯侯府出来以后,时辰尚早,苏绾缡并不打算这么早回去,转而又去了长崖村。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再次见到徐清正时,觉得上一次见面像是已经过了半生之久,可是细想回去,竟也不过半年的光景。

见着她来,徐清正面上除开最开始滑过一丝惊愕以后便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面容,只是看着她的眸色依旧很复杂。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问。

他一直都是这样很有边界感的一个人。

苏绾缡知晓他已然是清楚了很多,甚至比她看明白得更早,否则当初在课室里,不会跟她说那样的话。

可是要她向他说出那些吗?说出她和萧执聿扭曲的关系吗?

诚然,苏绾缡说不出来,也并不打算提那些事。

对于当日徐清正告诉芩月自己入的是后山,而不是竹林,苏绾缡很感动。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将徐清正给卷了进来。

他向萧执聿撒谎,是希望帮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可是谁能想到,那本身就是一场局,萧执聿早已经知晓她会去怀城。

无论时间的早晚,他早已守株待兔在了那里……

授过课以后,黄昏如期而至,漫天晚霞倾射,沿着树影缝隙,沿着青砖夹缝,慢慢舔舐上苏绾缡的脚尖,像是又在催促。

私塾外,二人安静伫立,目送学子散学,耳畔是鸟儿鸣叫混着摇晃枝叶的声响,翅膀滑过长空穿不透孩童的嬉闹喧嚣,一缕缕儿飘出田野。

好像又回到了今年初春时。

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时……

第99章 第99章晚归你总是学不乖

苏绾缡回到萧府时,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

实在太久没有出过府,她的习惯还停留在今年春三月。

于是依旧是按照从前的时辰出发,却不想马车行至半路,便见半边天完全黯淡了下去,才恍觉,竟然又是一年冬岁至。

意识到自己从天蒙蒙亮就离府到眼下天色彻底暗下来还未归,这在萧执聿眼里,怕又是自己出去了整整一天,待会儿瞧见她指不定又要发疯。

想到这里,苏绾缡不禁有些头疼,下了马车以后赶忙加快了脚程,希望能够赶在萧执聿回院前自己先至,祈祷眼下他还在书房内处理公务。

怀揣着各种纷繁杂乱的心思,匆匆拐过几道垂花门,苏绾缡终于踏入了清竹院。

许是撤下了守卫的原因,加之苏绾缡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这个时辰回府,一时之间竟然有些难以适应,觉得院内安静得有些异常。

好在院中还有三三两两洒扫的下人,倒也不至于显得过分幽魅。

苏绾缡便踏着石灯落下的残影回了寝屋。

房门处,左右连接的长廊上挂着一排烛火旺盛的四角琉璃灯,虽在夜风中被摇得晃颤,但是依旧将门前照得透亮。

苏绾缡推开房门,与外面相对的是里间暗沉得厉害,无边的黑影如同张大了嘴的深渊,如有吸附力一般似要将人给卷进去。

就连头顶处摇晃的明烛竟然都渗透不进半分。

苏绾缡不禁打了一个颤,不知道是怕黑还是因为廊道上吹来的风染着寒。

她踏入屋内,准备先去点灯,心中虽疑惑到了此刻下人竟还没来掌灯,但也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有掌灯,便说明屋内没人,屋内没人,便说明萧执聿还没回来。

苏绾缡一路走来绷着的一根心弦算是彻底落下,如此她也就不必寻思着理由向萧执聿解释了。

脑袋里想着,苏绾缡踏进去,手腕上猝不及防传来一股力,带着将她往前拉。

她不由惊呼了一声,轻易便混进了身后房门被扣上的巨大声响中。

紧接着,一双大手箍住腰身将她转了过去按在门上,后背紧随其来贴上一具滚烫的身躯。

变化只在眨眼之间,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苏绾缡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压制。

身前很凉,她身子一抖忍不住往后退,后脊上却又传来灼人的烫意。

萧执聿贴在她脸侧,高挺鼻尖若有似无点触在她的侧颌上,“去哪了?”

不同于他身上的危险气息,他声音反而清润,若不是眼下这样的姿势,苏绾缡倒真觉得他只是随口一问。

果然……

这个疯子,在这里等着她!

“程伯侯府。”苏绾缡有些没好气地道。

双手被压在门上,她挣了挣,发现压得很紧。只能扭着身子抗议,想叫他放开。

可她动得越是厉害,萧执聿就贴得越近。

不同于他身体上的强硬,落在苏绾缡耳廓的亲吻却是温柔极了,就连声音里也染着细微的哄意,像是真的有功夫和她闲话家常一样,“还有呢?”

苏绾缡抿了抿唇,“长崖村——呃嗯!”

耳尖被骤然咬了一口,苏绾缡不由痛哼了出来,她侧过头看他,双眸里升起簇簇幽火,满是抗诉,“萧执聿,你做什么!”

属狗的吗?

之前脖子就被他咬得很痛。

“绾绾,一放你出去,你心就野了。”

他很高,完全是将她罩在了怀里。

身处黑暗里,萧执聿总是有天然的优势,似能与黑夜融为一体,无形的气压如同一张密网一般常将人逼得呼吸凝滞。

尤其此刻垂下眼来睨人的模样。

即便是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依旧能够让人感受到那股冷恹的迫力。

可他嗓音绵沉,好像是质问的口吻,却又隐隐中缠绕着丝丝的幽怨。

苏绾缡皱了皱眉,萧执聿这话说得,怎么像是她是一个多么不着家的纨绔一样。

可是明明就是他将她困得太久,她在外放肆一天怎么了!

偏生她回来还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他发现了,好像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

苏绾缡一下就不服气了。

即便有些惧怕他眼下的模样,她还是抻直了脖子仰他,誓不服输的模样,“你都关我这么久了,我出去的时间长一点又怎样?”

“我只是想要你对我公平一点。”他低下了头,距离瞬间拉得很近,“想你也能分一点时间在我身上。”

他声音闷沉,凑上前来,藏于黑暗中的半张脸终于曝光在透过油纸射进来的微弱灯影中,可窗花菱格却将烛火切割破碎,残破阴影不规则地洒落在他硬朗的五官上,依旧诡谲得让人难以辨清情绪。

苏绾缡看着他,即便光影晃动还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中瞧清了那双素来漆沉窥不见底的眼睛里充斥着的如同泥沼黑水一般无可言说的痛楚。

压抑到了极致,像是随时能够漫出来……

苏绾缡心口骤然一涩,根本就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羽睫闪得飞快,几乎是下意识逃避地躲开那双炙人的眼睛。

她偏过头去,下颌却率先一步被人擒住,是萧执聿松开了按住她的右手,穿过她的前胸将她下颌掰回。

他低头,不由分说直接吻了上去。

对于苏绾缡,他已经太熟悉,轻易便撬开了她紧闭的齿关,一路往深处钻。

苏绾缡往后抻着脑袋,这样的姿势其实并不太舒服,但很方便萧执聿长驱直入。

她躲得愈是厉害,他就入得愈深。

苏绾缡仰着头不自主便被迫吞咽了彼此交融的津液。

被吻得呼吸混乱,泪花染湿了眼睫,按在房门上的手不自觉嵌了进去,挣扎间弄得门窗咯吱作响。

萧执聿的吻来势汹汹,好像沼液喷薄而出,似要将那些难言的,痛苦的,极端的,全部在这个吻里发泄。

可看见她微红的眼眶,他又像是回归理智了一般克制着变得温柔,给了苏绾缡慢慢喘息的机会。

稍稍退了出来,他额头顶着她的额头,眼睫覆下,看着她微启的红唇,口脂被蹭到嘴角,一副被蹂躏狠了的模样。

指腹刮过她的唇缝,勾缠出淫/糜的将要溢出的银丝,他呼吸也很凌乱,轻声道,“别动。”

凑上前,沿着她的唇角滑至她的耳际,轻笑了一声,语意玩味,“绾绾你说,廊下悬挂的琉璃灯能映出我们两的影子吗?”

话落,苏绾缡方才还涣散的眼眸骤然紧缩,登时僵在了原地,像是因为他的话到此刻才意识到眼下他们的姿势有多亲密,在外面看来又有多淫/乱。

方才她回来时,可看见院内还有几个洒扫的婢子!

耳边萧执聿呼出的滚烫热气

像是火星一样往肌肤里钻,沾着血液就势不可挡往骨头缝深处里燃烧。

苏绾缡整个人瞬间红透,她睁大了眼睛怒气冲冲地瞪他,他既然知道,怎么还敢将她压在这里!

被松开了的右手连忙往后去推他,可往后别的姿势根本使不上力,轻易便叫他抓住,重新压在了门上,又是震得门窗一颤。

他半点没后退,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地往前,苏绾缡整个人几乎都是贴在了门上。

后腰处抵着的,更是隔着衣衫肆无忌惮地往前磨。

“你……你还要,不……要脸……”苏绾缡被压得很紧,呼吸都不匀了。

一面觉得羞耻,一面又很紧张,害怕真的有人瞧见。

整个人都是很紧绷的状态。

直到萧执聿埋在她的肩颈处一处处略过,她才敏感地软了下来。

萧执聿的呼吸很沉,鼻尖总是若有似无顶着苏绾缡的下颌。

苏绾缡觉得萧执聿好像在嗅她,脖子上被呼出的热气弄得发痒,她忍不住缩了缩肩,那道本有些距离的薄唇便被压着覆了下来。

身子又是一僵,她连忙平了平肩。

萧执聿却反而很享受。

他好像笑了笑,继续沿着那处往上移,声音蛊惑,“你今天在外面待了有五个时辰,我们今夜就来五次好不好。”

他吻到她的侧颌,苏绾缡恰好转过头来,唇瓣擦过,像是她主动吻了上来。

苏绾缡却顾不得了,杏眼瞪得浑圆,“萧执聿你无赖!之前你可没说有这样的条件。”

萧执聿从她的唇上移眼,方才一瞬间的触感心口好像也跟着酥麻了,白日里在听见轻尘回禀的内容时团积在胸口的戾气好似散了个大半。

他抬眼,“绾绾总是学不乖,总是要将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我总得让你长点记性。”

他靠近,擦过她的腿缝往前撞,不依不饶,“你在他们身上花费多少时间,我要比他们更多。”

萧执聿整个人都很烫,苏绾缡腿在发软,她几乎是欲哭无泪了,“可是我晚上不是陪着你吗?”

苏绾缡搞不懂他,非要这样斤斤计较吗?

“所以,五次,不多。”他像是逮住了漏洞,很理所当然的语气,贴着她的耳际擦过。

手掌着她的下腹往后抬。

苏绾缡指尖死死嵌进门扉,不明白萧执聿怎么总是能这样轻易将人给绕进去,苏绾缡已经不知道自己上了他几回当了。

竭力咬着下唇,忍住齿间破碎的嘤咛,她几乎是要将头给埋到了地底下。

可萧执聿却偏不如她的愿,不禁力气很大,次次顶着她往门上狠撞,还要掐住她的下颌迫她仰头。

离得太近,苏绾缡这一抬眼,便透过油纸望了出去,院中的景象清晰落入眼眸,她看见洒扫的下人还没有离去!

紧张惊惧的情绪一下达到高峰,心脏都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身后冷不防的又是一阵猛烈,苏绾缡几乎是要惊叫了出来。

紧绷的身子发软,承受不住咬住了他的虎口。

可始料不及之下,门扉依旧被撞得一响。

院中那处似乎是听见了动静,苏绾缡几乎是和那转头的婢子对上了眼,可她却晃眼了过去,继续埋头做着自己的事。

苏绾缡一口气滞在喉间,耳际这时才慢悠悠传来萧执聿安抚的声音,“照不透的。她们看不见。”

他又是故意的!

第100章 第100章调换等我回来

被收拾好放进床榻里,苏绾缡已经是精疲力竭了,浑身发软,双腿都不由在打抖。

面对萧执聿将她揽进怀里的举动,也就没有丝毫力气再做反抗。

躺在他怀里,眼皮有些重,她喏喏道,“你要如何救贺乘舟?”

萧执聿垂眼看她,语气冷漠,“不困?”

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苏绾缡瘪了瘪嘴,“我只是害怕你将矛头直指程伯侯,那程清渺……”

“绾绾,你还真是贪心。”萧执聿似是无奈轻笑了一声,“我是你夫君,不是能许愿的神仙。”

“可你是首辅。”苏绾缡从他怀里抬头。

“可上面还有圣上。”

“那你也不怎么厉害嘛。”苏绾缡脱口而出。

萧执聿“嗯?”了一声,拧了拧眉挟着苏绾缡的下颌抬起,“绾绾还想要找谁?”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苏绾缡连忙讪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撇开他的手,借势又躺回了他的怀里。乖顺的模样一看便是在故意讨好。

萧执聿也受用,只要她不把主意打在别人身上就好。

她要的他都会给她。

摸着她的后脑,他安抚道,“放心,有联姻一事,圣上不会动侯府,程清渺是安全的。”

脑袋埋在萧执聿的怀里,苏绾缡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可是,和亲路上圣上还是会对她下手的吧。还有祁诵……”

只要程清渺一死,程伯侯便没有了可以保命的底牌,圣上也能借此向显朝发难,而祁铭就会成为显朝的罪人。

这场婚事里,兜来转去,还是只需要牺牲一个程清渺。

“祁铭会护着她的,既然走了这一步棋,就应该想到所有后果。若是不能带着自己妻子全身而退,活着回到王都,他又凭什么敢和祁诵争夺储君之位。”萧执聿嗤之以鼻。

闻言,苏绾缡点了点头,似是这个理,祁铭心机深重,也不是等闲之辈。

程清渺应是安全的。

只是这场和亲,盯着看的人实在太多了,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这个年末怕是不会太平……

果不其然,腊月一至,比所有人都翘首以待的和亲一事,更先迎来的竟然是齐王旧党的行踪泄露。

而萧执聿奉命领诏,前往越州清剿。

苏绾缡对此并没有太大的不舍。

萧执聿似乎很不满意她这副模样,嘴角平直,“你不担心我吗?”

“你又不是回不来了。”苏绾缡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一介文臣,左不过是派你去主持局面的,又不是让你上战场,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虽是这样说,可萧执聿心里还是窝着一口气,苏绾缡这副根本不在意的模样让他很受伤。

偏生又不能将她怎么样,萧执聿也不想浪费这会儿的时间和她争执这些。

临行前也只是将她揽在怀里抱了一会儿。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我回来。”

“上京除夜的烟花很漂亮,我们一起守岁。”

“等过了元日,你要是想回兰州,我们也可以一起回去。”

他突然开始说起了这些,苏绾缡有些怔愣,从他怀里仰头。

他垂着眼,眸色不知道落于何处,周身似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寂寥,整个人都恹恹的。

感受到目光,他偏头凝过来,那双眸里却又分明含着笑意,充满了希冀,像是真的在跟她展望未来。

苏绾缡离得很近,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瞳仁深处倒映的自己,自然也能看出那双眸里包含着的其他东西。

但太复杂了,苏绾缡看不真切,也想不明白,冷不防心跳骤然加快,隐隐的感到有些不安。

“说话。”萧执聿开口。

苏绾缡眨了眨眼偏头,只道是自己想多了,点了点头,轻呐了一声,“嗯。”

算是同意。

所幸萧执聿并没有对着她的失神揪着不放,只单刀直入,捧着她的脸迎头亲了上来。

旖旎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她。

萧执聿自己离开了清竹院,没让苏绾缡去府门处送他。

苏绾缡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玄色的衣袍拐过月门,晃过山水屏风彻底消失不见,心口也好似有什么地方跟着被带着抽离,突然之间就变得空空的。

萧执聿好奇怪,说得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苏绾缡只将这种怪异的情绪怪罪到萧执聿身上去,转身眨了眨微酸的眼睛。

齐王一党实在行踪诡谲,饶是已经知晓他们聚集在越州一带,也很难摸清具体巢穴。

他们四处作乱,擅长以一小队人马分别出现,总是打得人一手措手不及,根本很难清剿。

可这样的情形下,萧执聿竟然还有闲心思给苏绾缡写信。

好像是第一次瞧见萧执聿的字。

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力透纸背。

可谁能想到这样锋利的字迹写出的话语却柔软挚诚,温情脉脉。

不说叫萧执聿的手下看见会觉得惊异,便是连苏绾缡本人都不禁怀疑。

都说人如其字,苏绾缡觉得,若是最开始还没有看透萧执聿的本来面目,看到这样的字迹,她定是不会信这句话的。

可是如今,倒觉得古话说得果真不错。

萧执聿的字就如他这个人一般,强势霸道!

苏绾缡提笔,本想骂他两句,书信的内容实在露骨直白,一想起她便耳尖发烫。

但是转念一想,他毕竟公务繁忙,越州事态又紧急,要是自己真伤着他了,让他分神了怎么办。

倒不是害怕他出什么事,只是害怕他心思不在上面,出了错误的决策,影响战事怎么办。

想了想,苏绾缡决定还是以大局为重,将笔一搁不写了,装作没有看见他信的模样。

可是第二日,轻尘便来到了她面前。

“夫人,大人差属下来讨要您的回信。不知夫人可写好了?属下即刻将它寄往越州。”

躬了躬腰,继续道,“大人还说,他在越州辛苦,贺乘舟一事也颇为让他头疼。夫人的回信若能妥帖,他也会更加顺心。”

苏绾缡脸色骤红,萧执聿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回信,还专门遣了轻尘来。

他去越州并未将轻尘带走,说是要他管理府中事物,看着上京的局势。

如今苏绾缡来看,分明就是在看着她呢。

愤恨提笔,苏绾缡只能将他的书信重新找了出来,关于他的问话一点点仔细回复。

写至最后,想了想,还是落笔,顺遂长安。

随即交给了轻尘。

越州远在天边,即便清剿旧党一事进行得如火如荼。但天高皇帝远,边塞的风沙总是吹不到繁华的上京来的。

于是在梅花新蕊开的时节里,备受瞩目,逢人津津乐道的两朝联姻终是开始了。

自前一天晚上,程清渺就被丫鬟嬷嬷们围着各种侍弄,焚香,沐浴,绞面,梳妆……

困得程清渺直打盹。

直到苏绾缡来了以后,才稍稍清醒了一点。

妆容已经差不多完成,一切只待吉时便可带新娘子出府。

这其间剩下的时间,就可以休憩一会儿或是吃点东西垫垫,毕竟路程遥远。

程清渺吩咐嬷嬷们先下去,自己和苏绾缡待一处说些体己话。

婚房内的人撤下,程清渺挺直的腰杆才松懈了下来,长长吐了一口气。

“绾缡,你成婚时也这么累吗?”程清渺打了一个呵欠,颇觉得困顿。

苏绾缡想了想,印象里倒还算好。

走进,贴心揉了揉她的脖子,“就是那凤冠压得颈有些酸。”

“还好,我带不了多久。”程清渺透过铜镜往后瞧,与苏绾缡对视,眼神里透着一股狡黠。

程伯侯府朱门大开,鞭炮从街头鞭响至巷尾。浓浓白烟中,红绸纷飞,南来北往宾客脸上皆是笑颜。

上京城内谁人不知,出生程伯侯府的安宁公主自小便受万千宠爱长大,不仅仅是嫡出的侯府小姐,还是先皇特封的安宁郡主。

如今更是为了两朝情谊,远赴和亲,以公主之身嫁入皇室,真成了那高悬遥不可攀的明月。

先按下故土难归不提,七皇子好歹也是一表人才,龙子凤孙,将来未必不能登上那至高之位。

程清渺这样的从一出生就带着的好命还是引得了众多闺阁女子的艳羡。

吉时已至,喜娘牵着程清渺的手踏过正门,金线缂丝绣制的凤凰羽纹摇曳生辉,华美锦服拖地三尺。

头上盖着盖头,只能看着脚下的路,由着人搀扶,进了喜轿。

鞭炮齐鸣,锣鼓开道,十里红妆,万人空巷。

酒楼茶馆,阁楼平廊,所有人登高远眺,看着那长长的婚队出了城,仍旧热闹喧天,堂下说书人更是口若悬河。

观其这样瞩目,怕是来年都还有的聊。

据说上一次引得上京如此盛况的还是首辅大人的婚礼。

而当一众人的目光皆聚集于此时,没有人注意到与此同时侯府后门处,一辆朴实的青木马车正缓缓驶离……

迎亲的婚队很长,队伍里人也多。

脚程自然不算快,但已行了一日,白日里可在林间暂做修整,晚上却还是要歇落在驿馆里。

说来也巧,今日驿馆里竟然也有成亲的新娘落脚,听说是要嫁给怀城的一位富商,将她抬作继室。

随行的仪仗也是不容小觑,只是碰上程清渺的难免不够看。

喜事总是赶在一处,二人的厢房也相邻。

下了花轿,程清渺便被送进了房间,倒是没有与那新娘子撞上一面。

成婚的礼俗素来繁琐,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彩头。

是以,这一整天,进花轿里的都只有喜娘一个人去给程清渺送吃食。

而如今进了驿馆,没有喜娘的指示,也是没有人敢随意去敲程清渺的房门。

轻尘带着人在周边蹲守了一整天,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能走得太远。

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花轿里看,生怕将人给看丢了。

晚间,则守在驿馆外面的山上,轻尘踩在枝叶繁密的树干上掩着自己的身形,这个角度刚好透过轩窗对着‘程清渺’的房门。

其他人则守在她厢房里的几个窗户外,确保‘程清渺’自始至终都在里面。

总之人是不能跟丢的。

否则,只能提着脑袋去见大人了。

轻尘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饶是只是跟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还是不敢有半分松懈。

毕竟,看着程清渺的人不会只有他们。

他必须得保证夫人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