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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符叙被沈楼尘捏着脸颊,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嘴里的荔枝核还硌在齿间,苦涩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开, 他下意识想偏头吐到桌角的垃圾桶里, 可下颌被沈楼尘的手指稳稳钳住, 连动一下都难。

周围的alpha的讨论声渐小,偷偷用余光瞟着这边。

谁见过沈部长这样?这举动亲昵得过分,跟他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刘文耀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手里的笔转得飞快, 假装满脑子都是项目细节。

“吐出来。”沈楼尘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不容置喙的口气,指尖又轻轻捏了捏符叙的脸颊, 像是在提醒他别愣着。

符叙的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吐到沈楼尘手上?这也太冒犯了……可他下颚被钳制着,根本没别的办法, 符叙闭了闭眼, 小心翼翼地抬起舌尖,把荔枝核顶到唇边, 再轻轻往沈楼尘摊开的掌心里一吐。

果核落在沈楼尘温热的掌心, 带着点符叙口腔里的湿意, 沈楼尘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随即收回手, 从桌上抽了张纸巾, 动作飞快地把核包起来。

他盯着那团纸巾,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

以前别说是omega的口水,就是有人离他太近他都嫌烦,现在居然任由符叙把核吐在自己手里, 沈楼尘皱着眉,拿起服务生托盘里的热毛巾,反复擦着刚才接核的那几根手指,力道重得像是要把皮肤搓掉一层。

符叙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又愧疚又不安。

自己是不是弄脏沈先生的手了?沈先生会不会觉得他很恶心?

沈楼尘看他那副受惊的样子,心里的烦躁莫名散了些。

接下来的合同敲定很顺利,沈楼尘扫了眼文件,笔尖在几处关键条款上圈画,声音冷冽:“安明区的民生设施要优先建,三个月内必须出初步规划图,刘总,这点你要是做不到,后续合作不用谈了。”

刘文耀连忙点头:“一定一定!我明天就让团队进场勘测,保证不耽误进度。”

沈楼尘眼睫轻颤,让人看不清情绪,就在刘文耀以为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时,沈楼尘忽地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朝着刘文耀开口:“你,四成。”

啊———

众人惊讶地长大了嘴,面面相觑又不敢问出来,只能用眼神互相交流着。

谁都知道政府的项目利润其实并不大,但这次不同,引水工程关乎民生,上头也很重视,光是动能回收电站就耗费了几十亿,虽然大部分是由政府出资,但对他们来讲也是个不小的诱惑,留给企业高达240亿的投资额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利润空间也大的惊人,最多两年就能回本。

只是……四成的投资,大概率沈部长是要算在刘文耀个人头上,他们几家分过以后,刘文耀自己要掏出来将近10亿的现金,就算他背后有整个刘家支撑,可现金流一旦拿出去,想要资金周转了就困难了。

沈部长这是要把刘文耀往死里整啊。

“这……”刘文耀面露难色。

不过是omega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沈楼尘这个时候突然提出来这些,不得不怀疑就是在报复。

沈楼尘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泡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符叙面前,接着抬眼看向刘文耀:“怎么?拿不出来?那你可以选择把你的标书拿回去。”

刘文耀进退两难,一方面是掏空家底,另一方面是失去这次机会,以后刘家再抬不起头。

因为他知道,沈楼尘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说明沈家想拿出钱以个人名义填上这笔资金易如反掌。

沈楼尘纯粹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为什么,为什么!

沈楼尘玩味地笑笑,侧过脸对符叙道:“尝尝。”

符叙能感觉到周遭气氛的严肃,沈楼尘却对他这么说话,没办法,符叙只好硬着头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皱眉。

沈楼尘轻笑一声,又给他剥了粒葡萄塞进他嘴里,生普对符叙来讲果然还是太苦了。

不知怎么,也许是自作多情,但符叙还是觉得沈先生也许、大概、可能,这么对待刘文耀,有那么一点点点原因是为了给他出气。

于是符叙只敢轻轻拉了下沈楼尘的袖口:“沈先生,您不要生气了。”

柔若无骨的小手晃动的幅度很小,沈楼尘还是感觉到了omega细嫩的掌心摩擦到他手腕的感觉,像羽毛,让人心生痒意,看来他失去记忆这段时间也没亏待了这个omega,他还是个好人。

心情莫名熨贴不少。

“想不明白了?”沈楼尘回头,目光犀利。

刘文耀深吸了几口气,壮着胆子道:“沈部长,您是在拿着身份压人?四成的投资,又要多少年才能回本?您这是欺人太甚!”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瞬间响起,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见沈楼尘已经起身,单凭着极优的信息素就压制住了刘文耀,沈楼尘抬腿对着刘文耀的肚子就是一脚,直接将人踹到墙角,翻滚中带翻了手边的茶杯,上好的瓷器“叮叮当当”碎了一地,玻璃碴扎进刘文耀的手臂里,血顿时流了一地。

“沈部长……”有人起身试图劝阻,却被沈楼尘周身冷冽的气场吓的憋了回去。

剩下的人来回看了一眼,十分默契地起身,大气都不敢喘。

符叙也吓的想站起来,却被沈楼尘单手按了回去,顺带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可怕,沈楼尘生气起来原来这么可怕,他能感觉到沈楼尘的杀气,他是真的想杀了这个男人。

仅仅只用了一脚。

而刘文耀,也是个a级alpha啊……

不敢想沈楼尘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多么恐怖的程度。

刘文耀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碎掉了,脑子也瞬间清醒起来,他真是昏了头了,敢和沈楼尘对着干。

“我……同意……”刘文耀有气无力地答应着,在地上努力爬着。

沈楼尘轻轻拂了下西装上的灰尘,满意地坐下,神色如常,仿佛刚才想杀人的不是他一样:“那就签字。”

其他负责人也纷纷表态,把各自的分工都确认好,签字的时候,沈楼尘特意让助理把一份补充协议递给刘文耀,上面追加的四成投资条款,赫然写在最前面。

刘文耀肩胛骨已经碎裂,硬挺着剧痛签了字,心里肉疼得厉害,却不敢再有半点异议。

等所有事情都敲定,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沈楼尘起身,伸手拉住符叙,指尖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刚好能让他跟上脚步。

符叙被他牵着,脚步有些踉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沈楼尘的手很大,能把他的手完全裹住,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坐上车,符叙靠在椅背上,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从被何星瑜欺负,到沈先生替他撑腰,再到和一群alpha同桌吃饭,他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一放松,疲惫感就涌了上来。

沈楼尘看他困得直晃,小鸡啄米似的,忍不住伸手把他的头往自己肩膀上靠了靠,又把车上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符叙蹭了蹭他的肩膀,像只找着温暖的小猫,很快就睡着了,呼吸轻轻落在沈楼尘的颈侧,带着点信息素的甜香。

回到沈家别墅,沈楼尘没叫醒符叙,而是把他打横抱起来,脚步放轻地走进二楼的卧室。

刚把符叙放在床上,符叙就迷迷糊糊地醒了,揉着眼睛小声说:“沈先生,我自己换衣服就好……”

衬衫已经是最小码,穿在符叙身上依旧很宽大,符叙只是稍稍起身,整个肩膀久露了出来,精致的锁骨线条链接着圆润流畅的肩膀弧度,让人忍不住想摸一下。

沈楼尘喉结动了动,“嗯”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符叙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伸手拿起管家准备好的睡衣,刚要脱下今天穿的衬衫,手指却忽然顿住了。

他的脖子上空荡荡的,原本挂在那里的长命锁……不见了!

那是兰婆婆走之前给他戴上的,也是他在符家唯一的念想,小时候兰婆婆总说,“叙叙戴着这个锁,就能平平安安长大”,回到符家后,这锁就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符家的人总欺负他,他每次受了委屈,就会摸一摸脖子上的长命锁,就好像还有人在身边保护他一样,那长命锁锁身早就被磨得发亮,链子也锈得不成样子,可自从他那天离开符家后就再也没敢摘下来,生怕丢了。

符叙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他猛地低头,扒着衣领看了看,脖子上光溜溜的,连一点链子的痕迹都没有。他慌了,连忙把外套翻过来,口袋、衣角,连书包里的书本都倒出来,一遍遍地摸,一遍遍地找,可那枚长命锁。

连个影子都没有。

符叙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腿,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想起下午和何星瑜争执的时候,何星瑜抓着他的衣领推搡,当时他只觉得脖子一疼,还以为是被扯到了,现在想来,应该是那条早就锈得快要断的链子,被何星瑜扯断了。

符叙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那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要是丢了,他以后还能靠着什么撑下去?

他不敢去找沈先生帮忙,沈先生那么忙,肯定不会管这种“小事”,说不定还会觉得他麻烦,要是再让沈先生知道他丢了东西,还要麻烦沈先生派人去找,沈先生会不会觉得他很讨厌?会不会后悔今天替他出头?

符叙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哭声压得很低。

可别墅里太安静了,他压抑的哭声还是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沈楼尘刚和宗远通完电话,交代完明天要跟进的工作,就听见楼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沈楼尘皱了皱眉,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这omega怎么回事?大晚上不睡觉哭什么?

沈楼尘走到符叙房门口时,哭声更清晰了。他抬手敲了敲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哭什么?大半夜的。”

房里的哭声瞬间停了,过了几秒,门才被轻轻拉开一条缝,符叙红着眼睛站在门后,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被咬得发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沈、沈先生……”符叙的声音带着哽咽,不敢抬头看他。

沈楼尘推开房门走进去,目光扫过床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了?”

“没有……”符叙摇了摇头,手指紧紧攥着睡衣的衣角,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我的长命锁不见了……就是兰婆婆留给我的那个……可能下午在酒店和何星瑜争执的时候,被扯断弄丢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生怕沈楼尘会生气。

沈楼尘回忆了一下,才想起符叙脖子上确实挂着个灰扑扑的锁,他看着符叙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肩膀,心里莫名堵的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今天晚上在酒店的房间,派人去仔细找一下,有没有一个旧的长命锁,链子有点锈,嗯……明天早上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沈楼尘看向还在小声抽气的符叙,语气缓和了点:“别哭了,酒店会找的,就算今天找不到,明天我让宗远派人去查监控,总能找回来。”

符叙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沈先生,您……”

“行了。”沈楼尘挑眉,“哭的闹心。”

符叙迅速擦干眼泪,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扬了扬,没想到沈先生不仅没嫌他麻烦,还愿意帮他找长命锁。

沈楼尘看他不哭了,随口道:“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别迟到了,管家已经把你的书包收拾好了,明天会有助理送你过去。”

上学……

符叙激动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沈先生恢复记忆后还记得答应过他的事情!沈先生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谢谢,沈先生!”符叙用力点点头,感动的泪水又差点夺眶而出。

花香飘散在空气中,比之前浓郁了不少,沈楼尘顿住脚步,脑海中浮现出林云舟那天告知他的分析结果:符叙的情绪极大可能牵动着信息素的分泌。

也就是说,从有没有信息素以及信息素的浓淡,就可以分析出符叙的情绪。

就比如现在,符叙的心情显然是高兴的。

就因为帮他找那个长命锁?那这个omega未免也太好哄了些。

随着信息素侵入沈楼尘的身体,后颈的腺体温度降了不少,甚至连接近发狂的燥热都被安抚了。

信息素不过几息便消散了,沈楼尘“嗯”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符叙,见他正乖乖地铺被子,才轻轻带上了门。

符叙躺在床上,摸着空荡荡的脖子,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慌了。

而沈楼尘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接到了助理的电话,酒店没有遗漏任何地方,都没有找到。

沈楼尘语气比刚才更冷:“找仔细点,调监控看看路上有没有,还有回来的车上。”

“是。”

挂了电话,沈楼尘靠在沙发上,想起符叙刚才哭红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

方才符叙手臂细腻触感好像还留在那里,那股花香也仿佛在鼻尖缭绕。

沈楼尘忽然轻嗤一声,思绪重新回到工作上。

他最近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第32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 在地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符叙醒得比闹钟还早,天刚蒙蒙亮就轻手轻脚溜进厨房开始做早餐,或许是多年的习惯使然, 总想着多做些事, 才能让沈楼尘觉得他“有用”, 不至于哪天突然被送走。

戴上浅灰色围裙,符叙的动作很轻,锅里的小米粥在火上慢慢熬着,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泡, 符叙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 小心翼翼地在碗沿磕开,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记得沈先生喜欢吃煎得嫩一点的蛋, 不能有焦边,符叙手里的铲子轻轻翻动着锅里的鸡蛋,目光紧紧盯着蛋黄的状态, 旁边的盘子里已经摆好了切好的水果, 草莓被他仔细去了蒂,切成两半摆成小堆, 苹果则削成了小块, 裹了点淡盐水防止氧化。

不知什么时候, 沈楼尘出现在餐厅,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真丝睡衣, 头发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蓬松, 平日里冷冽的气场柔和了些许,但眼神扫过餐桌时,还是带着惯有的疏离。

符叙连忙端着小米粥走过去,放在沈楼尘面前, 双手紧张地攥着围裙边角:“沈先生,您尝尝。”

沈楼尘没说话,抬眼看向站在旁边的符叙,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以后不用做早饭了。”

“哐当”一声,符叙手里的勺子没拿稳,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符叙猛地抬头,手忙脚乱地保住手里的餐具,眼睛瞬间睁大,语气满是慌乱:“沈,沈先生?是……是我做得不好吃吗?我下次可以改,我学了新的菜谱,还能做三明治……”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为什么不让他做早饭了?难道是觉得他做的东西难吃,还是觉得他在这里碍眼,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了?

沈楼尘看着他急得鼻尖都泛红的样子,放下勺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平淡:“以后我会请厨师来,不用你动手。”

“可是……”符叙还想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沈楼尘说一不二,可“不用你动手”这五个字,在他听来却像是“你没用了”的信号。

以前在符家,只要他做不好事情,符兴朝就会说: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留你有什么用?

沈楼尘没注意到他眼底迅速漫上来的失落,拿起手机看了眼日程:“吃完早饭助理会送你去学校。”说完,沈楼尘便起身准备上楼换衣服,留下符叙一个人站在餐桌旁,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围裙。

餐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可符叙却没了半点胃口,他慢慢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却觉得嘴里发苦,比昨天的荔枝核还要涩。

“是不是要送我走了?”符叙盯着碗里的米粒,眼眶慢慢红了。沈楼尘说不用他做早饭,是不是觉得他在这里多余了?毕竟沈先生那么忙,身边不需要一个只会做饭还总添麻烦的omega。

有时候他真的恨自己想的太多,他想,他这辈子也不会有符嘉泽那样的自信。

符叙胸口闷的慌,转身去厨房把盘子和碗洗得干干净净,放回原位,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切收拾干净回到房间,符叙坐在床边,手指反复摩挲着空荡荡的脖子。

或许,廖爷爷说的对,他应该主动离开的,而不是让沈先生烦心地想该怎么赶走自己。

符叙越想越慌,又无处诉说,索性起身开始收拾房间,他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连枕头的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甚至蹲在地上,用抹布把地板缝都擦了一遍。

他想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时间去想“被送走”的事,可不管他怎么忙,心里的恐慌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又过了半个小时,符叙听到沈楼尘房间传出开门的声音,于是迅速换上了管家准备的衣服,跟着沈楼尘的脚步下楼。

沈楼尘站在穿衣镜前系着领带,瞥见符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有话就说。”

符叙被他一提醒,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沈先生……之前廖爷爷来找过我。”

沈楼尘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他说什么了?”

“廖爷爷……他说您只是暂时管我,等您烦了,就会把我送走的。”符叙的眼眶慢慢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我……配不上您,留在沈家只会给您添麻烦……要不……我们还是……”

离婚吧……

符叙的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只能紧紧低着头,不敢看沈楼尘的眼睛,心脏跳得飞快,生怕下一秒就听到“你说得对,我确实要送你走”这样的话。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符叙双手交握,都快把手腕捏断了。

就在他以为沈楼尘要生气的时候,却听到沈楼尘的声音传来,比平时缓和了不少:“你是不是除了我的话谁的都听?”

符叙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解。

沈楼尘整理好领带,顺手拿起报纸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没打算离婚,也不会听爷爷的话把你送走,你只需要记住,在沈家,你只能听我的话,懂了吗?”

“真……真的吗?”符叙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本来都做好被送走的准备了,没想到沈先生会这么说。

“哭什么?”沈楼尘递给他一张纸巾,他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这么爱哭,到底是符叙自己的原因,还是omega都这样?

只是……沈楼尘比符叙高出来不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符叙哭的时候睫毛先沾了湿,一撮一撮的贴在眼下,泪珠顺着脸颊滑下,皮肤让眼泪浸得有点粉,眼尾泛着粉,明明是哭相,可眼神软乎乎的,连掉眼泪的模样都好看得很,一点狼狈的模样都没有,反倒让人挪不开眼。

符叙连忙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我……沈先生,我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沈楼尘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随口道:“以后有事可以跟我说,还有,在外面也别总是现在这副样子,你现在是沈家的人,别给沈家丢人。”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责备,可符叙知道沈楼尘是在关心他,连忙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沈先生。”

助理的车停在门口,符叙接过陈管家递过来的书包,忍不住回头看向沈楼尘。

金色的阳光仿佛为男人披上了一层金纱,宛如神祇一般,线条优美的侧脸简直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像是任何人都不能染指的花。

车子驶进平和学院的大门时,符叙忍不住趴在车窗上向外看去,这所学校比他想象中还要大,教学楼是欧式风格的建筑,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路上来往的学生穿着精致的校服,处处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夫人,到了。”助理停下车,帮他打开车门。

符叙攥紧了书包带,深吸一口气,才走下车。

按照地址,符叙很快找到了高三(五)班的教室,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走廊里,看到他来,热情地迎了上来:“符叙同学,你来啦!快进来吧,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符叙跟着李老师走进教室,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很多年没有出现在这么多人的场合,面对这种情况,符叙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低着头,不敢看大家的眼睛。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符叙。”李老师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符叙同学是omega,大家以后要互相帮助,友好相处。”

“怎么来了个omega?”底下有同学小声议论,还有人目光毫不客气地打量着符叙,看起来胆子很小的omega,瞧着也不是很出彩,不理解怎么能进到他们学校。

由于ao比例问题,很多学校都不招收omega,这种贵族学校一般都是出身优越的omega才能进,这样的omega数量少,单独开一个类别的班级人数不够,所以有一部分班级安排的是ao混班,平日里有beta老师管着,一直没出现什么大情况。

符叙的头埋得更低了,他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也有打量的。就在他准备自我介绍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坐在教室后排的一个人——符嘉泽!

符叙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猛地沉了下去,怎么也没想到,符嘉泽竟然也在这个班。

符嘉泽显然也看到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符叙吓得连忙移开目光,手心的汗逐渐浸湿了袖口边缘。

“符叙同学,你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李老师温柔地说。

符叙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发颤地说:“大……大家好,我叫,符叙,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

尴尬的自我介绍,还是符叙努力了好久憋出来的。

李老师指了指教室中间的一个空位:“你就坐那里吧,旁边的林软同学也是omega,你们可以互相照顾。”

符叙连忙走过去,放下书包,坐在了林软旁边。

林软是个很可爱的omega,一头棕色的短发微微有一些自来卷,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像一只小羊,林软主动对他打招呼:“你好呀,我叫林软,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

“你,你好,林软同学。”符叙也笑了笑,心里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点。

很快,上课铃响起,老师给符叙拿来了新的课本,叮嘱他跟不上的话要及时告诉老师。

上课的时候,符叙听得很认真,他不想辜负沈楼尘的期望,想好好上学,可他总是能符嘉泽的眼神,让他后背发毛,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

下课铃一响,林软就凑了过来:“我可以叫你小叙嘛?你多大啦?”

符叙双手紧扣,略显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可以的,我,我19了。”

“和我一样大,我也是上学晚了些。”林软眨眨眼又好奇地问他:“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呀?”

符叙的身体顿了一下,他不敢说自己以前在都是在孤儿院,更不敢说自己是从符家出来的,更别说现在和沈楼尘在一起了,他怕自己说实话会给沈楼尘惹麻烦,也怕同学们会因为他的过去看不起他。

犹豫了好一会儿,符叙才小声说:“我……我以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之前一直在普通学校上学,这次是因为特殊原因才转来平和的。”

林软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孤儿院?可是这里的学费很贵的,孤儿院怎么会送你来这里上学呀?”

不都是会被劣质的alpha或者是beta带走吗?又或者是……

符叙的心一紧,连忙转移话题:“那个……我不太清楚,可能是有,好心人帮忙吧,对了,这节课学的内容我有几个地方没明白……能教教我吗?”

林软虽然还有疑惑,但看符叙不想多说,也没再追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啦!你看这里,这个公式应该这样用……”

有林软软帮忙,符叙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可心里还是很不安,总觉得符嘉泽不会放过他。

果然,放学的时候,麻烦就来了。

林软软因为要参加社团活动,先走了,符叙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被符嘉泽和两个alpha堵住了。

“哟,这不是哥哥吗?”符嘉泽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他,“怎么,靠上沈部长就敢来这儿了?你以为你穿上这身校服,就能变成贵族了?”

符叙的身体瞬间绷紧,攥紧了书包带,想绕开他们走,却被其中一个alpha拦住了去路:“想走?符少爷还没跟你说完话呢!”

符叙的心跳得飞快,他看着符嘉泽,小声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符嘉泽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符叙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推,“你以为你现在有沈部长撑腰,胆子大了,我就不敢动你了?符叙,你别忘了,你以前在符家是什么样子,跟条狗一样……”

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作者有话说:搓搓手,马上要迎来我喜欢的情节了,激动!

第33章

“你……放开我!”符叙用力挣扎, 可他的力气根本比不过alpha,只能被符嘉泽死死按在墙上。

符嘉泽凑近他,压低声音, 语气恶毒:“听说你丢了个破长命锁?找了一天都没找到吧?废物就是废物, 连个破东西都看不住, 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沈部长,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你根本配不上他!”

符叙的眼睛瞬间红了,符嘉泽故意提起这件事, 就是为了刺激他, 符叙用尽全力推开符嘉泽,声音带着哽咽:“我的事, 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符嘉泽笑了起来,伸手又要去抓他的衣领, “今天我就管定了, 我倒要看看,在这儿, 还有谁能管你。”

符嘉泽被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alpha和omega簇拥着站在面前, 比几年前长高了不少, 穿着熨帖的白衬衫, 领口微敞, 露出精致的锁骨, 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淬着和当年一样的恶意。

符嘉泽抓着领子上下打量着符叙,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忽然趣味横生问道:“怎么?被沈家赶出来了?还是说……沈先生玩腻了,把你丢到学校来了?”

周围的同伴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符叙身上。

符叙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嘴唇哆嗦着:“我……是我自己想来上学的。”

“上学?”符嘉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挑了挑眉,“就你?一个连初中课本都看不懂的废物,还想上高中?”

符嘉泽说着,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淡淡的,具有安抚性的芍药味信息素弥漫开来,周围几个路过的alpha闻到这味道,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看向符嘉泽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omega因为数量多且没有任何攻击性,所以才逐渐变为最底层。

但有一种omega除外,那就是疗愈型omega。

一般的alpha在过度使用信息素或者fq期的时候会陷入一种混乱状态,虽然可以用抑制剂和安抚剂缓解,但终究不如契合度高的omega抚慰来的见效。

而且虽然omega数量众多,安抚型的omega却少的可怜,只有这种omega会被大家高看一眼,而符嘉泽就有着a级的治愈力,才会在这种学校里被alpha追捧。

“嘉泽,别跟他废话了,看着就晦气。”旁边一个omega挽住符嘉泽的胳膊,轻蔑地瞥了符叙一眼,“听说他当年在您家,连下人都不如呢,真不知道沈部长怎么会看上他这种劣质品。”

“谁知道呢。”符嘉泽嗤笑一声,目光落在符叙苍白的脸上,“不过也是,像他这种腺体被破坏过的omega,除了依附alpha,还能有什么用?”符嘉泽挺了挺胸,语气带着炫耀,“能安抚大部分alpha的躁动的信息素,你这辈子都不会有的。”

周围的赞叹声此起彼伏,符嘉泽享受着众人的追捧,看向符叙的眼神越发不屑:“符叙,你说你要是早点识相,回符家的时候就离婚,现在也不至于……”

“不,不离婚。”符叙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沈先生他……”

“沈先生?”符嘉泽打断他,笑得更冷了,“你还真以为沈先生是真心对你?他不过是把你当成试验品罢了。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把你送到这里来?还不是因为你那残次的腺体连信息素都不稳定,留着也是个麻烦。”

他凑近符叙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以为当年你腺体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不会还妄想可以用信息素勾//引沈部长吧?我告诉你,是母亲亲手划开的。”

符叙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痛得发不出声音,身体不由得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公告栏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目光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那些刻薄的话语像无数细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原来他就是那个被符家赶出来的私废物啊……”

“听说他腺体有问题……”

“难怪沈部长从来没有公开过婚姻情况,原来是拿不出手啊……”

“沈部长会娶这样的omega?我不信。”

符叙的脸白得像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掉下来。

不能哭,沈先生说过,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要好好学习,要变得强大,不能被这些人看扁。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符嘉泽:“我不是废物。”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符嘉泽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不是废物?那好啊。”他指了指公告栏上的分班表,“既然在一个班,以后有的是机会证明,不过我可提醒你,这里不是沈家,没人会护着你,你最好……识相点。”

说完,他转身搂着身边的omega,在一片附和声中扬长而去,留下符叙一个人站在原地,被那些探究和轻蔑的目光包裹着,像一尾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

符叙看着符嘉泽走进教室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原来就算逃到这里,那些过去的阴影也还是会追上来。

符叙攥了攥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些,符叙抬起头,拖着僵硬的双腿向校门口走去。

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只亮了一半,暖黄的光落在符叙沾了灰尘的校服裤脚。

沈楼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头摊着一份文件,指尖夹着的钢笔没动,目光却在符叙进门的瞬间顿了两秒。

少年的书包带歪在肩上,头发有些乱,连往常会主动扬起的嘴角,此刻也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沈楼尘的喉结动了动,想问“在学校出什么事了”,话到嘴边又被压了回去,指尖的钢笔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浅痕,最终只淡淡开口:“陈叔给你留了晚餐。”

符叙低低“嗯”了一声,放下书包时手有点抖。

他走进厨房,打开保温罩,白瓷盘里的菜还冒着热气,可他没什么胃口,只拿起筷子小口扒着米饭,眼角的余光瞥见沈楼尘正站在厨房门口,身影在门框上投下一片阴影,符叙赶紧逼自己扬起一个浅笑:“谢谢沈先生,今天的菜很好吃。”

沈楼尘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书房。

符叙再也吃不下去,收拾好厨房后才上楼,直到关上卧室门,才靠在门板上缓缓蹲下,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裤腿上,符叙紧紧攥着衣角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哭”,可白天符嘉泽的话,还有周围人的目光,以及后背撞在公告栏上的钝痛,全都涌了上来,闷得他喘不过气。

睡一觉吧,一直都是这样的,睡一觉就好了,不是吗?

符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身体只觉得沉的要命。

第二天早上,符叙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学校。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几个同学对着他的课桌指指点点,符叙走过去,心脏猛地一沉。

课桌里塞满了揉成团的废纸、咬剩的果皮、捏扁的塑料瓶,甚至还有塑料袋包裹着的不知名黑色东西,腥气的汁液顺着桌缝往下滴。

“哟,这么早来收拾垃圾啊?”符嘉泽靠在不远处的走廊栏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笑得一脸挑衅。

周围的人跟着哄笑,符叙没看他,只从书包里拿出纸巾,一点一点把垃圾捧出来,装进提前带的塑料袋里,指尖碰到黏腻的果皮时,他的手颤了一下,却没停。

等他把最后一团废纸扔进袋子,上课铃已经响了,班主任走进教室,看见站在门口的符叙,皱了皱眉,本来班级里塞一个没上过学的插班生影响成绩就算了,偏偏还是个劣质oemga,学习能好到哪儿去?这么想来语气又重了几分:“我的课迟到?滚去门口罚站。”

符叙攥着装满垃圾的塑料袋,想解释的对上老师那厌恶的眼神时又憋了回去,于是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站好,低头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同学,心里一片迷。

明明已经很努力想躲开那些阴影了,可它们还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阳光转过来,照在墙角,反射出一道白色的光,符叙被着刺眼的光晃的偏过了头,接着向旁边挪了挪,看向刚才反光的地方,眨了眨眼。

下一节课上课前,符叙才回到教室。

刚坐下,旁边的同桌林软就凑过来,小声递给他一块薄荷糖:“你没事吧?刚才……我看见他们往你课桌里塞东西了,我没敢拦……”

都是alpha,他们就算出身贵族也是omega,怎么也不敢和alpha硬碰硬。

符叙接过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凉丝丝的味道驱散了些许烦躁,他对着林软摇了摇头,温声道:“我没事,谢谢你。”

林软还想说什么,班主任已经拿着教案走了进来,她把课本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跟大家说个事,下周三我们进行第一次月考,范围就是前两章的内容,大家抓紧时间复习,尤其是基础薄弱的同学,更要多下点功夫。”

符叙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黑板上“月考”两个字,眼底忽然亮了点。

考试……

这是他能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的机会。

符叙拿出课本,指尖在扉页“沈楼尘”的名字上轻轻划了一下。

如果他能考一个好成绩,沈先生会不会夸一夸他呀?

第34章

符嘉泽的恶意像缠人的藤蔓, 悄无声息地裹住符叙的校园生活。

自从上次沈先生打压了符家以后,符家算是在帝都美丽什么位置,只剩一个拥有治愈系omega的名头还算让人眼馋, 所以这一次符嘉泽就是想把所有的愤怒都报复在他身上。

早自习前, 符叙刚把课本摊在桌上, 转身去接水的功夫,回来就见自己的数学练习册被摊在走廊的地面上,几个alpha故意踩着书页边缘来回走,鞋底的灰在习题上蹭出黑印。

符嘉泽靠在教室门口的墙面上, 手里转着符叙的笔, 挑眉看过来:“哟,练习册自己长腿跑出去了?也是, 跟你这种废物待在一起,连本子都觉得晦气。”

周围有人跟着笑,符叙没说话, 只是走过去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把练习册从地上捡起来,指尖拂过那些黑印时, 另一只手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符叙拍干净上面的灰尘, 只剩一些划上去的黑痕实在擦不掉, 也只能放弃, 他把练习册抱在怀里, 转身回座位。

路过符嘉泽身边时, 符嘉泽故意伸脚绊了他一下,符叙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怀里的练习册散落在地,符嘉泽弯腰捡起一本, 翻了两页,嗤笑出声:“这写的什么东西?歪歪扭扭的,还不如小学生的字,难怪只能当个奴隶。”

符叙蹲下去捡散落的本子,指尖碰到一本练习册时,忽然被人踩住了手背。

是刚才跟着踩练习册的alpha,对方用力碾了碾,语气嚣张:“捡什么捡?废物的东西也配捡?”手背上传来尖锐的疼,符叙咬着唇,没抬头,过了许久就上课铃声响起,alpha才舍得松开力道,冷哼一声离开。

符叙松了口气,慢慢抽回手,把散落的练习册一本本捡起来,抱在怀里坐回座位。

上课的时候,老师讲的内容他大多听不懂,只能低着头在课本上划重点,把不懂的地方圈出来。

刚圈了没几个,后桌的alpha就故意用铅笔尖戳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力道很重。

符叙回头看了一眼,对方却一脸无辜地转开视线,等他转回去,后背又被戳了一下,符叙没再回头,只是把后背挺得更直了些,身体微微前倾,手里的笔却握得更紧,直到下课铃响,尽管如此,后桌的他后背上还是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红印。

这还是沈先生送给他的衣服,符叙咬住唇,小心翼翼地藏住痕迹。

即便这样,符叙也没耽误过学习,课间别人在走廊上打闹,他就趴在座位上做题,遇到不懂的知识点,就回去查资料,中午食堂里人多,他就打了饭回教室吃,一边吃饭一边复习。

晚上回到家,房子里轻悄悄的。

沈楼尘总是在书房里忙,客厅的灯大多时候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光落在地板上,其余的地方漆黑一片,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符叙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在桌上,拿出课本和练习册,台灯调到最亮,开始做题。

遇到不会的数学题,他就一遍遍地画图、列公式,有时候一道题要琢磨一两个小时,直到凌晨一两点,窗外的月亮都要下班了,才趴在桌上打个盹,天亮了又赶紧起来洗漱去学校。

日子久了,符叙的眼角下多了淡淡的黑眼圈,手指上也磨出了浅浅的茧子,但课本上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练习册上的错题也被他用红笔改了一遍又一遍。

周末,顾忘言来家里给符叙做例行检查,刚走进客厅,就看见符叙坐在沙发上做题,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纸上写着,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顾忘言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他的练习册,发现上面的错题都被改得整整齐齐,步骤写得很详细,甚至还在旁边标注了易错点。

“进步挺快啊。”顾忘言笑着开口,吓了符叙一跳。

抬头看见顾忘言,符叙赶紧把练习册合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顾医生,您来了。”

顾忘言坐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眼底,皱眉道:“最近没睡好?黑眼圈这么重。”

符叙低下头,小声说:“就是……最近在赶功课,有点忙。”

顾忘言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我听说你在学校的事了,符嘉泽找你麻烦了?”

符叙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就是一点小事,不碍事。”

“还想瞒着我啊?”顾忘言无奈地笑了笑,“我和你们学校的政治老师认识,他说经常有人找你麻烦,你怎么不反抗?”

符叙攥了攥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我不想惹麻烦,而且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顾忘言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之前总觉得符叙懦弱,是因为怕被欺负,可现在才发现,符叙不是懦弱,结合经历来看,符叙只是在符家的时候之前长时间渴望母爱,习惯性地想讨好别人才会变成逆来顺受的模样,可现在他有了自己的目标,有了想证明的东西,就变得坚强多了。

“好,那你就好好学。”顾忘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沈楼尘不管你,可以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符叙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月考很快就到了。

考试那天早上,符叙起得很早,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正好遇见要去上班的沈楼尘。

沈楼尘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口系着领带,手里拿着公文包,看见符叙,脚步顿了一下。

符叙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紧张,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道:“沈先生,如果……如果我这次考砸了怎么办?”

沈楼尘听到他的话,心里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该说什么?

没关系?太简单了。

不会考砸?太奇怪了。

等了许久,久到符叙以为沈先生都已经不想理他了,才听到头顶alpha冷淡的声音:“就算考倒数第一,沈家也养得起,还不至于用一个omega来撑门面。”

符叙听到他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疼,也有点失落,于是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就转身去玄关换鞋,拿起书包准备去学校。

沈楼尘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符叙走到楼下,心里虽然失落,可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他想,学习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就算考砸了,他也不会放弃,下次再努力就好。

到了学校,考试很快就开始了。

符叙坐在考场上,看着试卷上的题目,拿起笔,认真地开始答题。

考试的时间过得很快,等他把最后一门课的试卷检查完,交卷铃正好响了。

符叙站起身,走出考场,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管考得怎么样,他都尽力了。

接下来的几天,符叙一直在等成绩公布,心里十分忐忑。

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考得好,沈先生会不会夸他一句?

又有时候觉得如果考砸了,沈先生会不会觉得他真的是个没用的omega?

三天后,班主任拿着一叠成绩单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说:“这次月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不过暂时不公布,下周五开家长会,到时候会把成绩单发给各位家长,让家长了解一下大家的学习情况。”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有人兴奋,有人紧张。

符叙坐在座位上,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但也没想到居然要开家长会。

家长……他没有家长。

爸爸妈妈,都不会来的。

符叙再一次感到无尽的无助感,尤其是在大家都在讨论着是让爸爸还是妈妈来的时候,他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旁边的林软凑过来,小声问他:“符叙,你觉得你这次考得怎么样啊?”

符叙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还可以吧。”

林软笑了笑:“我觉得你肯定能考好,你平时那么努力,对了,你家长会不会来开家长会啊?”

符叙听到“家长”两个字,心里愣了一下。

家长……他应该算没有家长吧。

“我不知道。”符叙摇了摇头小声说。

林软看出他的失落,同为omega也知道这其中的不容易,或许他家也有一个alpha,而父母把爱都给了alpha,当即赶紧安慰道:“没关系,就算家长不来,老师也会把成绩单给你的,到时候你自己看就好啦。”

符叙撑起微笑点了点头。

走到家门口,符叙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没人,沈楼尘应该还没回来。

符叙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想看看陈叔有没有留晚餐,却发现厨房的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是陈叔写的:“小叙,晚餐在保温箱里,你自己热一下吃,先生说他今晚有个会,可能要晚点回来。”

符叙走到保温箱前,打开盖子,里面的菜还冒着热气,却没什么胃口。

随便吃了口晚饭,符叙回到房间,拿出课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偏过头,窗外是一望无尽的江景,黑漆漆的,莫名令人心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符叙知道是沈楼尘回来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了房间,站在楼梯口,看着沈楼尘换鞋。

沈楼尘抬起头,看见他淡淡道:“还没睡?”

符叙咬了咬唇,小声说:“沈先生,我们老师说……下周五要开家长会。”

沈楼尘听到他的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嗯。”

符叙搅动手指,不知道该不该求沈先生帮帮他,可是他实在不想回到符家去求他们,犹豫很久才跟上沈先生倒水的脚步:“沈先生……请问,您可以,帮帮我吗?”

沈楼尘轻轻挑眉:“我为什么要帮你?”

符叙抠着衣角说不出话,他的确没什么能够让沈先生帮助他的资本,收留他,还让他上学,沈先生帮助他的已经够多了,再麻烦沈先生是不是……

沈楼尘轻抿了一口水,好整以暇地看着符叙无措的模样,艳丽的眉眼轻轻皱成一团,像是被人抢走了糖果的小孩子,又不敢发火似的,委屈巴巴的自己在角落偷偷抹眼泪。

有点好笑。

“先说说看。”沈楼尘放下水杯,坐到沙发上开口。

符叙向前挪了两步,艰难开口:“老师说,周五,要开,家长会……我……”

是想让他去开家长会?

沈楼尘没想到符叙还能有这样的要求,倒是令他有些惊讶。

不过他不经常在公众面前露面,去开这种无聊的家长会他真的没兴趣,他的身份也不想过分张扬,对以后做任务没有任何好处,反倒会招来对家的窥视。

只是……如果符叙求求他,他也不是不能答应。

“知道了。”沈楼尘不咸不淡地开口。

符叙不太知道沈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话已经说出去了,那就干脆说到底算了,大不了沈先生就是把他赶出去!

“沈先生,我……”符叙深吸一口气,“您能不能帮帮我,让我……不用参加家长会了……”

什么?

沈楼尘眯起眼,带有攻击性的眸子转向符叙,语气森冷:“你再说一遍?”

这oemga这是什么意思?嫌弃他?他就这么拿不出手?宁可让自己去和校方沟通不参加家长会,也不求他去?

他还不想去呢!

这次符叙就算求他他也不去了!

符叙被沈楼尘的眼神吓的打了个冷战,眼泪在眼眶盘旋许久不敢落下,符叙抬起手用袖口揩掉泪水,颤声道:“沈先生……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沈楼尘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符叙的话,“我没有那个闲工夫。”

符叙死命咬住下唇,像是死刑犯终于得到了审判一般,认命地低下头:“知道了沈先生。”

“嗯。”沈楼尘怒火中烧,怎么看符叙都碍眼,气得他扔掉手边的文件夹,大踏步上了楼。

符叙跌坐在地毯上,柔软的地毯不似符家冰冷的地面,触手可及之处都暖暖的,除了他的心情,和沈先生的语气一样冷。

符叙将自己蜷成一团窝在沙发角落,眼泪忍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

作者有话说:沈先生:以后他就是亲我!色//诱我!我都不会答应他任何要求!任何!

符叙(不明所以):老公。

沈先生(摇尾巴):在呢在呢在呢!老公在呢!

第35章

教室里。

符叙刚把摊开的物理笔记往中间挪了挪, 想趁着早自习前的十分钟把昨晚没看懂的电路图再琢磨一遍,后颈就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感。

是坐在后排的alpha用圆规尖戳他,力道不算重, 却足够让他瞬间回神, 指尖的笔“嗒”地掉在草稿纸上, 画出一道歪扭的长线。

符叙没回头,只是默默把椅子又向前挪了挪。

这是他这段时间练出的本能,无论是被人故意撞洒保温杯里的温水,看着温热的液体漫过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还是刚整理好的错题本被藏进讲台下的积灰柜子里, 他都学会了不回头,不质问, 只是默默蹲下去捡,默默用纸巾吸干笔记上的水渍,哪怕晕开的字迹再也无法复原, 哪怕找回来的错题本封面被踩得满是鞋印, 内页还缺了两页最关键的解析,都可以全盘接受。

“哟, 还在装用功呢?”后排的alpha嗤笑一声, 声音不大, 却足够让周围几个同学听见, “以为熬几晚就能考上重点班了?omega的脑子, 也就配记得jiaopei吧?。”

周围传来细碎的笑声, 像针一样扎进符叙的耳朵里,符叙手指紧紧攥着笔杆,指节泛白,笔杆上的塑料纹路硌得掌心发疼。

再等等。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 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教室里的笑声瞬间消失。

符叙趁机把被戳疼的后颈往衣领里缩了缩,校服的布料蹭过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翻开物理书,目光落在电路图上,可昨晚熬夜到两点的疲惫还压在眼皮上,那些串联并联的线条在眼前渐渐模糊,像一团乱麻。

昨晚又没睡好。

课间休息时,符叙想去接杯水,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人故意撞了一下,是符嘉泽身边的跟班,一个高个子alpha,撞完他还故意往旁边躲了躲,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符叙手里的空杯子掉在地上,杯盖滚出去老远,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路不长眼啊?”alpha皱着眉,语气恶劣,“差点撞到我,你赔得起吗?”

符叙蹲下去捡杯子,指尖刚碰到杯身,就被对方用脚踩住了手背。

不算重,却足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鞋底的纹路硌在皮肤上。

符叙抬头看了一眼,alpha正挑眉看着他,眼里映出戏谑的笑。

“捡啊,怎么不捡了?”alpha又碾了碾脚,“废物的东西,也配捡?”

符叙的手指疼的蜷缩了回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发热,符叙用力抽回手,抱着杯子站起来,默默走回座位,手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他低头看了一眼,皮肤被踩出了深深的红印。

符叙轻轻揉了下,红色的淤血散开些许,就继续低头看笔记。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课,符叙的困意已经累积到了顶点。

符叙撑着下巴,听老师讲化学方程式,眼皮却像挂了铅一样,越来越重,他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想让自己清醒点,可疼痛感过去后,困意反而更浓了。

自习最后的时间都是自由支配,老师答疑后一走,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符叙却趴在桌上,只想歇一会儿。

他实在太困了。

距离正式放学还有二十分钟,就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脑袋刚碰到胳膊,意识就像被潮水吞没一样,瞬间沉了下去,符叙甚至没来得及想什么,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梦里是一片模糊的白光,他看见自己拿着月考成绩单,顾医生在旁边笑着说“进步很大”,沈先生虽然还是冷着脸,却递给了他一支新钢笔,脸上是温柔的笑,他很久没有看见沈先生笑了。

这个梦太甜了,甜得他不想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符叙是被冻醒的。

符叙猛地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刺骨的冷。

教室里的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窗户还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顺着校服的领口往骨子里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旁边的座位,空的,再抬头看四周,一排排桌椅都隐在黑暗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映出一道道树影。

心脏“咚咚”地跳了起来,像要撞破胸腔。

符叙赶紧掏出校服口袋,指尖在里面摸索了一圈,空空的……

突然想起来手机早上忘在房间了。

昨天晚上整理笔记到三点,早上起来晚了,慌慌张张地穿上衣服就跑,就把手机落在了枕头边。

“有人吗?”符叙小声喊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没有回应,只有走廊里的风声在呜呜地响。

符叙站起来,腿有点麻,刚走两步就撞到了桌腿,“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符叙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突然明白过来:晚自习早就结束了,同学们离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叫他,甚至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

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把他留在这漆黑的教室里,故意锁上门,看着他害怕,看着他无助,就像以前藏他的笔记、踩他的练习册、用圆规戳他的后颈一样,他们只是想把他的隐忍当成玩笑,把他的恐惧当成乐子。

符叙走到教室门口,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门把手,用力拉了拉,门把手纹丝不动,锁芯是从外面锁上的,冰冷的金属硌得他指尖发麻,接着符叙又推了推,门还是没开,只有锁芯里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