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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问心幻境

兰徵慌忙起身,白皙肤色藏不住,开始泛起粉红,磕磕绊绊道,“抱歉,我、我先走了。”

谢妄只能看着他飞速离去,最后低下头,瞪那罪魁祸首瞪了半天,也没能让它自知羞愧,消下去,批评了一下,“没定力。”

最后也只好自食其力。

自那以后,谢妄隔三岔五就受伤,缠着兰徵给他上药,次数多了,连陆萧遥都看出来他在碰瓷,怎么挑衅都不跟他打了。

他便自己动手,但伤口不对,一下就被兰徵发现了,受到了最为严厉的一次教育,只好就此罢休。

这样的日子平淡没多久,天选大典临近,四年一度的盛事,各大宗轮办,今年轮到云笈宗。

云笈山脉,钟鸣九响,声彻寰宇。

巨大的山门广场之上,人声鼎沸,九州四海来客,如过江之鲫,灵光冲霄,各式飞行法器令人眼花缭乱。

谢妄站在人群中,陆萧遥从一旁回来,跟他说,“几大家族的人来的还真多,随便听一耳朵都是那几个姓。”

先前兰徵给他们科普过,修真界也有世家大族,晏、陆、衡……都是修真大姓,陆萧遥还好奇过,“晏掌门也是世家大族的?”

兰徵当时“嗯”了一声,解释道,除了前掌门扶朝本就是修炼天才,又有凤凰神脉,实力过硬,云笈作为天下第一宗,历届掌门人背后都有家族加持,才得以服众。

谢妄刚听完没什么想法,毕竟又没有他的姓,不过也应当不会有,他都还不知道原身,或说这个世界龙傲天本身叫什么呢,反正都被他顶替完了,叫什么也不是很重要了。

不过,其实光听这几个姓,谢妄心中顿觉一阵不妙,这个“陆”……以他穿的这书狗血尿性,他有一种预感。

此刻,那姓陆的二货还在滴滴叭叭看见的各种稀奇古怪,谢妄心想,算了,也不一定,毕竟这傻x是在人间界丢的,而且他才懒得插手别人的命运。

忽地一道带着疑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谢、妄,陆萧遥?”

二人回头,来者是个雌雄莫辨的美人,乌发微曲,眼眉上挑,眸光清冷,有些眼熟,但不多。

陆萧遥倒是一眼认出,“哈!你是沧冥宗少宗主,花廷雪?”

那人一拱手,客气道,“正是在下。”

陆萧遥笑着挥手,“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这么说,谢妄也有些印象,只是没想到花廷雪长大,没了小时候的刁蛮,现在变得这么有礼,还有几分沉稳,看人还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变化这么大么?

陆萧遥好奇道,“你也是来参加天选大典的吗?怎么沧冥宗少宗主都要考验?”

花廷雪解释道,“母亲让我来历练一下,并不影响我入沧冥宗。二位呢?”

陆萧遥笑了笑,道,“我们也差不多。”

一时无话,花廷雪目光又落在一直未说话的谢妄身上,话题一转,“不知我是否可以问,谢兄之名,似有禅机,是家中长辈所择吗?”

谢妄挑眉,现在大家都不是七岁无知小儿,对方礼貌,他也不好太过无礼,只是淡漠道了句,“嗯。父母取的。”

陆萧遥惊诧,“诶师兄,你居然有父母……”说完他才惊觉这话不对,卡住,卡了半天结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妄懒得理他,想到龙傲天自小身世凄惨,刚穿来打他的那帮人喊的也是“野种”,应当确实没父母,继续淡漠,“取完后没的。”

另外两人一默,陆萧遥拍着他的肩,宽慰道,“没事儿,我也没父母……现在有你和师尊就……”

见他煽情,谢妄一阵鸡皮疙瘩,立刻挥开他的手打断他,陆萧遥摸着自己的手不明所以,挠挠头。

唯一父母健全的花廷雪有些尴尬,只好道了句,“两位节哀。”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谢兄,那你有没有亲兄弟?”

什么意思?他该有吗?

“没有。”谢妄蹙眉,回答很快。

他本来就在情感上比较淡薄,也不是很想有什么亲情羁绊,对于龙傲天主角来说,都是很无用、存在隐患的东西,在没有产生任何关系前,早点否认掉也好。

花廷雪见状只好道,“抱歉,是我唐突。”

但他似乎还想说一句什么,“那你认不认识……”

但随着云笈掌门的一声“肃静”,所有嘈杂收束,花廷雪也只好止住话头,晏清接下来的话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天选大典,即刻开始。第一关,问心幻境:尔等需谨守本心,破除虚妄,方能得见真我。坚持一炷香者为合格。现在,入幻境。”

话音刚落,广场最左侧的朦胧光门骤然扩大,一股强烈的吸力,将广场上的参与者们成批卷入其中。

谢妄进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无边无际的白雾,有点像那种走两步就会碰到墓碑的清晨墓地。

这里没有任何东南西北可感,不知该往何去,他漫无目的往前走,其实也有点好奇自己会看到什么幻境。

没想到第一重这么快就来了,一道暴喝猛然在他身后响起——

“孽障!你不如死在我的剑下!”

谢妄转身,提剑相抵,剑光一闪,“呲——”一声刺耳至极冷兵器刮铁声,他竟被来者逼得连连后退。

凝目细看,电光火石快速过手剑招之间,这人愤怒至极的面庞怎么看怎么眼熟!

认出是谁后,谢妄也怒喝,“你他么不想活了吗陆萧遥!”

惯常带傻笑的唇此刻成抿成一条冷硬如铁的直线,下颌绷紧,脸颊的线条因此格外凌厉,这成年版的陆萧遥双眼映出他身影的同时,还迸射出凛然怒火。

跟他蹬鼻子上脸?这二比怎么敢?!这幻境脑残么,假成这样?

对面依旧怒骂不止。

谢妄怒火中烧的同时,面上不为所动,只是想着出去果然还是要再狠狠揍一顿姓陆的,不揍老实不行啊这么看来。再次拔剑相击刹那,愤怒的幻影眨眼消散。

还没喘口气,谢妄脚下一空,连人带剑坠入无底深渊。

第二重幻境,万人践踏,百鬼吞噬,四周皆是无边暗夜和人间炼狱,他不断下坠,离那光处不断远去。

这才稍稍有些触动,加深的失重感,无数双手从下方黑暗中伸出,扯住他的手和腿,一阵翻涌的恶心感,谢妄拔剑,灵力轰然喷出。

他冷笑,兰徵说过不会丢他,才不会任他掉进这种地方,这幻境,果然是二比想出来的。

瞬间剑光大涨,照得黑暗无处遁形,万邪退散,百鬼战栗。

幻境一旦开始便无让人休息空隙,第三重紧随其后。

只是这回,谢妄睁眼,不是唾骂不是深渊,率先闻到的是一阵甜腻的暖香,光线暧昧昏沉,红帐倒金钩,红绸铺满地,龙蟠凤绕喜烛旺,香幽韵长合卺酒。

他后知后觉自己这是在一间婚房。

抬眼才发现除了自己,面对的那张床,似乎还有个人,正半倚在那并蒂莲枕、鸳鸯锦被上。

隐约曲线曼妙,谢妄顿时不屑,男频套路,不过如此,刚想拔剑:多此一举!他可不吃这套。

定睛一看,发现不对劲……这曲线,有点眼熟。

他按下剑柄,走近了些。

墨色长发未束,流水般铺散开,衬得一段脖颈愈发白皙得晃眼。

素日里穿戴整整齐齐的雪白里衣,此刻松松垮垮,领口斜斜敞开,烛光在那片肌肤上投下光影,昏昏暗暗之间十分诱人。

那人支着额,另一只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盏,眼尾染上淡淡的绯红,竟比满室红绸还要娇艳几许。那双琉璃眼眸,此刻漾着朦胧水色,勾着不加遮掩的情色,微微一转,直直地望过来。

谢妄莫名,咽了咽口水。

不是,这幻境……

这是要考验他还是要奖励他?

脑海中想法刚一飘过,那斜倚着的人轻笑一声,嗓音微扬,“小谢……”

尾音拖得长,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慵懒又勾人的意味。

“春宵苦短……”

谢妄呼吸骤然停止。

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修长玉腿顺红香锦被滑下,光洁双足踩在丝绒绸布上,朝他步步走来。

谢妄顿时一脚后退半步,手按在剑上随时准备着,周身灵力波涌,虎视眈眈,一副防御姿态。

但防了个寂寞。

那目光如有实质,缱绻地、放肆地缠绕上来,掠过他的眉宇,他的唇。

指尖温度微凉,如贝壳圆润雪亮的指甲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击心的电流,被触过的地方有些燥热,谢妄不得已偏了偏头,黑色眼珠下移,便更看得清离得极近的人外衣下深幽处景象。

玄色轻纱,薄如蝉翼,仅以数道金丝细链堪堪系于腰间,透出底下光滑肌肤凝润。

心口处镂空云纹,茱萸若隐若现,金链垂落,没入,然后,便不是目之所能及。

这衣服……谢妄顿觉血液逆流,轰然涌上头顶,甚妙、甚佳。

那浅凉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唇角勾起,媚眼如丝,“你觊觎我、许久,今日我都给你……如何?”

眼前从来求之不得的脸笑意盈盈,语带魅惑,循循善诱,勾着他的手,把他带到软被暖枕上。

谢妄虽然跟着走,但大脑不断警告自己,冷静冷静!幻境幻境幻……

“为师在床上,既能教你……也能叫你。”

被他压在身下的人眼上泛起雾气,语气柔柔,好似已经被欺负了一般。

撑在那锦被间,还在挣扎的人只听见大脑轰地嗡鸣一声,眼睛立刻浮上血丝,在身下人伸出臂搂住他脖子时,他极为艰难干涩地吐字,“一炷香,不够。”

终于听到他说话的“兰徵”似乎有点疑惑,“嗯?”

谢妄缓慢按着他的肩膀,又是极为艰难地把他推回床上。

接下来的话,嗓音暗哑,似乎还带了点不满的责备。

“下次有机会,扮得能不能上点心,他的香,没这么浓,是有点像……兰花的淡香,清浅舒悠。”

“还有,”谢妄深吸一口气,剑柄轻轻挑开那人轻薄外衣,若有似无地点了点腰窝某处,“这里,有颗痣。”

那个“兰徵”愣了愣,默默又是嗅了嗅空气,似乎在闻他说的香,又低头看了看他说得那处,确实自己那里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刚刚的魅惑诱人气质都像是演的,呆了半晌。

抬眼看他,还是不明白、很委屈似的哼了一声,随着婚房软床,一齐消散了。

谢妄抹抹额间虚汗,真是低估这个幻境了,看来也不白痴,居然能打探清楚人的性向!

又是满目白雾,他继续往前走,不知还有没有第四重、第五重。

就见前方一道光亮处似乎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却似老早便看见他,十分雀跃地朝他挥手。

“小谢!”

谢妄一惊,怎么还来?没完了?

他走近,没想到这幻境如此智能,调整地这么快,这次的兰徵不仅一如往常,神情对了,香气也对了。

但这个兰徵,换了风格,穿得整整齐齐比往常还要正式几分,笑得依旧温柔还有一丝欣慰,似乎正想开口跟他说什么,但他决定先发制人,不由分说,挑剑向衣服下摆伸去。

让他先来看看,这个兰徵,痣对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奶茶]

第62章 欲拒还迎

“你、你做什么?!”

谢妄知道时间不多想快速破境,动作迅速,但才刚解了衣带,挑开衣袍,白花花一角一闪而过,还没看清,就被速度更快的一手拍开了。

兰徵脸上一阵红一阵青,赶忙拉紧衣服,慌慌张张系衣服,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搞什么?这个怎么是欲拒还迎式的?”

虽然也不是不喜欢,但他赶时间,谢妄刚想继续说,这样的也得改改,要刚刚主动的和现在害羞的中和一点。

哪知面前的人听到他的话,更震惊,被羞辱了似的,整张脸绯红绯红,像颗番茄,马上要成熟到爆炸那种。

也不敢再看他,眼神左右胡乱瞟,仿佛是怕他刚刚的话被什么人听到。

谢妄更奇怪,他的幻境哪能来什么别人?这版兰徵怎么回事,莫非……

他怕人,是想跟自己玩师徒背德那套?虽说谢妄心中自是没什么长幼尊卑有序,但如果兰徵是喜欢这个的话……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想到待会儿要“师尊师尊”地喊才能破境,虽羞耻但嘴角莫名上扬,他正这样么想着,身后忽地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师尊!师兄!”

咦——陆萧遥?

谢妄惊奇万分地看着他的第一重幻境走到第三重幻境旁边,一脸高兴对着他道,“师兄,你出来好快啊!”

他师兄一愣,“什么?!”

他出来了?!

旁边害羞款兰徵一言不发将标着第一、第二出幻境的牌子给了他俩,陆萧遥兴奋无比,“哇!我是第二!师尊你居然是第一轮的裁判!我说刚刚在外面怎么没见到你……”

什么?裁判?!谢妄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骚扰裁判的就是这两只。他感觉他有点死了。

陆萧遥这个喇叭还在耳边叭叭,“刚刚的幻境吓死我了,师兄你知道么,我看到我俩打起来,你要把我打死,我也……诶对了,你看到什么?”

谢妄现在真的想把他打死,还没说话,就听到一直低头理牌子没理他们的兰徵忽地抬头,也不知为什么,像是有点生气似的说,“谁知道!……谁知道他都在解哪个的衣……”

他像是真气着了,话都说不下去,背过他们,走开给陆陆续续出来的别人发牌子去了,那背影看起来有些气鼓鼓的。

陆萧遥没听清,见师尊生气,还愣了一下,“什么?师尊刚刚说什……”

谢妄一把逮过他衣领,落下的话语气森森,“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打死。”

陆萧遥瑟瑟发抖,在嘴上横着划了一下,表示自己闭嘴。

谢妄赶紧转身打算去找兰徵解释,但转得太快,正好对上兰徵悄咪咪投来的视线,似乎一直在看他和陆萧遥,发现他看过来了,有一点被抓到的羞,远远好像听到“哼”一声,又背过去。

谢妄觉得有点可爱,知道他大约是误会了,他要去解释并保证自己一定会记得清修的,但他走两步,兰徵就远离两步,连带着拿牌子的人都潮水般跟着,看起来是不想现在听解释。

那就大典结束后再说好了。谢妄这么想。

第一轮问心幻境筛掉了一半多的人。

迷雾散去,兰徵回到高台上就坐给他留的仙尊席位。第二轮登仙云梯开始,裁判为岑舟。

仙云梯,远远望去,像是一条自云端垂下的巨大石阶,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蜿蜒向上,直通第二重天似的平台,石阶上云雾缭绕,重若千钧的压力无处不在,越是向上,压力越大,不仅作用于身体,更作用于神魂。

但这对于自小便受过云笈掌门不留情面威压的谢妄、陆萧遥来说,不算什么。

只是谢妄自己虽然走得稳妥,步步上升,但不理解这个姓陆的二货怎么做到健步如飞的,走过他时还拍着他肩,“师兄,我先行一步!”

充满挑衅。

但谢妄没理,因为这路实在是有点难走,又陡又长,还要负重前行。

前后不少人,越往上走脸色越苍白,汗如雨下,衣衫尽数打湿,身体不断颤抖,步伐越来越慢,如同深陷泥沼,每一次抬腿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最终,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石阶上,随即被云梯上无形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弹飞出去。

渐渐周边人影稀疏,但前方路还长,谢妄不急不慢,走得越来越习惯轻松。

陆萧遥一直在他前方十几级左右,忽地传来一声短促的大叫,二人同时望去,就见一个原本稳步的锦衣少年,被向来跟在他身后几步的灰衣少年上前,狠狠用手肘撞在腰侧。

“你——!”这偷袭实在是太突如其来,那锦衣只来得及吐出一字,便身形不稳,侧翻出去,惨叫着就要跌落下方缭绕的云雾之中。

距离谢妄有几十级,他冷眼旁观,修仙世界,实力至上,弱肉强食,人性次之。

但他下一秒便看见离他最近的那道身影,猛地窜了出去,低喝一声,“小心!”随即伸手拉住了那已经悬在阶梯一边的身影。

云梯之上,重力异常,如此迅猛的动作带来的反噬不轻,陆萧遥额上不停冒汗,手却紧紧拉着那人,灰衣少年抬起一脚就要将他俩一起踹下去,顺道暗骂了一句,“多管闲事!”

谢妄虽然觉得这人骂得极为有道理,但绝不愿意在任何时候,让陆萧遥这个炮灰顶破了天以后黑化了成为一个小反派的人,这种档次,抢了他的风头。

因此,他只好也提起一口气,猛跨几个阶梯,就在那灰衣脚要蹬下去刹那,谢妄的脚也到了。

由于重力问题,所有人各种动作都会根据自身实力,一定程度被放慢,因此谢妄比那人更快先一脚踹在了他胸上,脊背重重砸在阶上。

他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随即上前一步,抓过那人衣领,猛地一拽,灰衣少年全身便悬吊在云阶之外,双脚之下便是万丈高空。

那灰衣少年反应过来,顿时惊恐万状,面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四肢在空中疯狂地挣扎扑腾一瞬,又不敢动弹了,生怕抓住他的手会松。

谢妄的话简短至极,“再敢犯,就下去。”

“不敢了……不敢了!!!”那人痛哭流涕点头如捣蒜,谢妄用力一甩将他摔至身后阶梯,那人早就吓软如烂泥,一路滚下几十级不止。

那边陆萧遥已经将人拉上,两人还没凑上来,谢妄背着手已经继续向前,只是这回更累了点。

没过多久,陆萧遥便赶上来了,却没走过去,反倒在耳边叭叭,干扰他,“师兄,你刚刚太酷了!还好有你,不然我也要遭暗算了!”

谢妄这才想到,对啊,陆萧遥被踹下去了不是好事吗?!四方境以后就是自己跟兰徵的二人温馨小天地了,这正中他下怀啊!他冲上去阻止做什么?

顿时懊恼不已,连带着看陆萧遥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耐,“闭嘴。”

陆萧遥这回倒是懂事,果断闭嘴,不声不响跟在他后面。搞得谢妄反倒起疑心,时刻提防他要对自己下毒手。

好在一路平安,最后一层阶梯,陆萧遥还要抢戏,“师兄,你先走。”

这不废话,难道谢妄还能让他先走,二话不说,一步跨过,接过岑舟手中的第一,陆萧遥还是很高兴,“我又是第二!”

谢妄懒得理他,自己连续拿了两个第一,这证明他在整个修真界,至少这一代,还是很不错的吧,心里不免也有些雀跃,抬眼,恰好对上已然在第二重云台就坐的兰徵。

不动声色挥了挥手上的纪念性小牌子,虽然误会还没解开,但兰徵还是朝他欣慰一笑,鼓励似的偷偷握拳,给他加油打气。

顿时心中飞扬起一阵异样,没绷住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

但下一秒,兰徵似乎侧了侧身,好像也要鼓励站他身边的第二,谢妄故意上前一步,拦断了兰徵投去的视线,虽得到了很无奈的一眼,但更加得意非凡。

登云仙梯后,便只剩下数十人,接下来的乾坤测灵,基本就是测天赋,然后择人入门,偶尔也会有无宗门愿意录取的人,但是都是比较少的情况。

手掌贴合于测灵球之上,自会根据受测者根骨、灵源、潜能显化灵光,定品分阶。灵光亮度,自下而上,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每品又分三等。灵光属性,则对应金木水火土等基础灵根,若有变异或特殊体质,则会显现异象。

晏清讲完规则,便宣布乾坤测灵开始,由上一轮排名末到首依次上前。

谢妄才发现那灰衣最后竟然还是爬上来了,似乎刚刚那一阵休息还没缓过来,双腿颤抖着上前,按掌,土灵根,中品下等。

他脸上刚一展颜,却发现面前无一宗对他亮牌。

修真虽残酷,但心术不正者,有目共睹,能避则避。

但那灰衣人却彻底绝望了,面目一瞬变得扭曲,疯了一般竟在云台上便大吼大叫,“为什么?!为什么不选我!!我辛辛苦苦过了三关!”

晏清立刻蹙眉,威压随至,冷声,“清静重地,不得喧哗。”

那人被压制,不能说话,不得起身,唯有双眼依然含怨。

这一小风波很快平息,所有人依次上前,那锦衣少年也在其列,排名不错,还是个中上金灵根,最后这个叫陆轩的少年拜入云笈宗若尘仙尊座下。

听到这名字,谢妄挑了挑眉,陆萧遥凑过来跟他解释,“神奇吧,这兄弟跟我同姓,不过人家跟我不一样,据说,是修真界大族陆家本家的公子。”

谢妄看他一眼,见他脸上尽是惊艳,没别的了,便没回话。

抬眼,却见兰徵不知何时正看他们这边,对上眼,他还没笑,那仙儿般的人却是两弯细眉一蹙,扭头又不理他了,谢妄第一次感受到陆萧遥每天都在感受的不明所以。

还在生气?咋办,确实是他以下犯上了一点,但从小到大,他又不是第一回这么犯上,这回怎么这么生气?

忽发现陆萧遥跟他说悄悄话,所以身子有点倾斜而来,谢妄醒悟,果断狠踩身边那只脚一下,果然一声惊叫,身边的人抱着脚,连连呼痛跳开,“你干嘛突然踩……”

谢妄面不改色,“清静重地,不得喧哗。”

陆萧遥赶紧转为静音跳,就是面部表情比较丰富。

终于轮到陆萧遥上去,他先前得了兰徵的令,受封了一部分灵力,不至于暴露凤凰神脉,因此显示出的是一个上上火灵根,拜入云笈宗兰徵仙尊座下。

待谢妄上前,掌压在球上,那东西却是立刻嗡鸣一声,熄灭了,什么光都没有,变成了全透明一颗球。

全场寂静。

谢妄丝毫没想过是自己的问题,理所应当问正前方晏清,“这球坏了?”

“……”晏清不满他的语气,冷冷看他一眼,宣布,“谢妄,空灵根,无品阶。”

“空灵根?!”有人惊叫。

“空灵根修仙最慢最难,前两轮双魁首怎么会是个空灵根?”

“再怎么样也是个空灵根,回家种地去吧。”

“笑死人了。”

“不过听说魔域魔尊谢空空是不是研究过空灵根怎么修炼?”

“他那些歪门邪道你也信?”

“……”

就像水滴油锅炸开,四周议论纷纷。

忽然一道强劲灵气轰然袭来,那说“回家种地者”瞬间飞远,砰地一声躺倒在地。

以那人为中心,其余嘲讽者也受牵连,悉数被掀翻在地,唉哟卧槽声连天。

这灵气喷涌地太突然,爆发力太强悍,谁也没想到,因此也没来得及阻止,就连近在咫尺的晏清也没来得及。

那始作俑者只是垂眸,他想过是极品,可以惊艳四座,想过是中庸,可以韬光养晦,想过是下等,可以逆袭打脸,但是没想过是空的。

空的。那他修个蛋。那他体内这些灵力灵气算什么?连灵根都没有,再多灵气又如何到下一层?

但即便如此,气势不能弱了。

他抬眼,居高临下,无比狂妄,“再怎么菜。打翻你们,也就是动动手指。”

四周寂静片刻,又有人震惊,“一个空……不是,他怎么做到灵气这么多的?”

轰——又掀飞一个。

“没完了?”一道冰冷刺骨的庄严声音响起,随之谢妄只觉得一道熟悉的无形威压沉下。

晏清脸上隐隐已有薄怒,所有人都在等着云笈宗掌门惩罚这个空灵根,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此人,归我四方境。”

凤凰栖于四方境,只有修真三大宗各仙尊级别的才知晓一二,对于底下弟子来说,只知道云笈宗有个鲜少出现的仙尊住在那里。

晏清蹙紧眉,看着走上前的兰徵,其实他很想找理由,把这个竖子赶下山去,但毕竟答应过师弟。

兰徵虽然还在恼谢妄先前的举动,但在刚刚事情发生瞬间,已经想好了措辞,“念在这孩子前两关出色表现,便宽恕他刚刚的失礼吧。”

掌门没有说话,算是默许,兰徵便对谢妄,温和道,“不知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四方境?”

谢妄知道自己肯定要说愿意,甚至应该没有一丝犹豫,只是,看那望来的浅色眸子温柔似水,他还是忍不住问,“空灵根……也没关系么?”

兰徵神情都未变,笑意盈盈,“我不在乎这个。”

谢妄抿了抿唇。

“愿意。我一直都愿意的,师尊。”

他走近兰徵,最后轻轻念。

即便他越来越不知道,兰徵为什么会这么坚定选择他。

不是天赋、不是乖巧、不是任何一个徒弟该有的品质。

那会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确定。

他低着头,跟在那素白身影之后,默默地想,会不会、他只是说可能,兰徵坚定的理由,跟他一样呢……

会不会,兰徵进了幻境,看到的也会是一个人,而那个人跟他一样……

他不知道,也不确定。

对于底下众人来说,刚刚变故陡生,又转变地太快,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妄的去向都已经定了。

四周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兰徵仙尊今年怎么回事?他不是从不收徒么?”

“是啊,火灵根也就算了,怎么那空……”

“嘘——你也想像那几个刚被抬走的吗?”

“你们还看不出来啊,虽然我也没看出来,但是仙尊肯定看得出来,估计那小子不简单。”

“有道理……”

“诶,话说为什么兰徵仙尊之前不收徒?”

“据说是因为修炼太有天赋了,你知道么,我听说他当年下山消失几月,再归来便至仙尊级别,所以不会教徒。”

“几月?仙尊?怎么做到的!”

一声威严的“肃静”盖过所有声音,晏清声音冰冷不带情绪。

“本届天选大典,至此圆满。诸弟子,归位。”

脑中依旧思绪万千,谢妄垂眸站在师尊身边,忍不住靠得更近些,忽然心神一动,但见身边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唇也未动,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兰徵在给他偷偷传音,语气没有刚刚那么正经,似乎带了一丝羞恼。

“我、我刚不是欲拒还迎!”

“当时大庭广众……成、成何体统!”

迟来的责备都轻轻的,浅浅的,只对他一人,缓缓地心尖尖有什么东西像花绽开。

兰徵果然,很在乎他吧。

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刚还笼在眉间的俊逸少年,不过片刻,便展颜,忍不住眼中露出点点笑意。

学他传音,嗓音悠悠扬扬。

“师尊,大典结束了,别忘了约定。”——

作者有话说:小鸟不要害羞[撒花]

第63章 心悦郎君

暮光熹微,华灯初上。

浮光都,一座被称为“不夜京”的繁华城市,此刻最为热闹的天街人流如织。

少年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英气逼人,身姿挺拔如新松,俊逸眉眼间神采飞扬。

走在他身侧稍的人,静谧出尘。一袭素雅长袍,容颜极盛,清丽温婉,令人见之忘俗。周身宁和静谧,与这凡尘意外融洽。

一静一动,一尘一嚣,行于热闹街市,十分引人侧目,不自觉为他们让开些许空间。

少年似乎察觉到周围的视线,但不甚在意,只是不动声色靠得离身边人更近了些,仿佛在无声宣告什么,微微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天选大典结束,他们没回四方境,而是去了答应谢妄的人间界,选了这座叫做浮光都的繁华城市。

因为兰徵先前听喜欢四处游历顺便采集药材的岑舟说过,这里的甜点很出名。

至于陆萧遥,简直是天助谢妄,沧冥宗忽然有请,将他带走了,其实原本请的也有谢妄,但他缠着兰徵说先前答应过要带自己出来玩的,兰徵无法,只得替他回绝了,这才有了此次两人出游。

兰徵见他像在思考什么,似是才想起来,道,“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买,云笈宗定期会给弟子发放月例,先前吃穿用度都在四方境,没机会给你们,这是你的。”

谢妄接过那鼓鼓囊囊的乾坤袋,随意挂在腰间,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在思考。

约会第一步,该做什么?

上辈子别说约会了,女孩子的手他都没碰过。男的也没有。谢妄很是苦恼。

但正巧前面有家铺子格外热闹,兰徵好奇道,“大家聚在那里是做什么?”

闻言,谢妄看了一眼,围在那里男男女女都有,但大多还是女子,手中都拿了至少一个小原盒样式的物什,他走去,长手长腿,三两下,也抢了一盒出来。

两人走到一旁,凑在一块儿研究,那是一个精巧的螺钿小盒,盒盖上嵌着细碎的彩贝,在街灯下光泽流转。

指节分明的手指掀开盒盖,里面盛着大半嫣红膏体,质地细腻莹润,似凝非凝,一股极清雅的、混合了某种不知名花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兰徵更为惊奇,“这是什么,好香……”

谢妄伸手碰了碰,指尖便落了相似的红,眉头一皱,补充,“还会染色。”

“新到的上等唇脂咯!鲜艳桃色,滋润不燥,香气宜人!小娘子们快来瞧一瞧,给郎君抿一下,保管他挪不开眼咯!”

店铺得了些空,又开始吆喝起来,新来的小娘子与郎君再次将那铺子围地水泄不通。

谢妄顿时明白,应当是古代女子口红,正想说,没什么用,丢了吧,就见面前的人仔细听那吆喝后,脸上渐渐浮起薄薄一层粉。

他盯了半晌,忽改变了想法,道,“师尊,你要不要……试试?”

兰徵听见他声音才回神,刚刚的“唇脂”、“小娘子”、“郎君”……他也大概知道这是女子涂给心悦郎君看的。

那小谢让他试试是何意思?这不又是故意让他羞么!

因此他偏开凑在一块的脑袋,声音嘟嘟嚷嚷,“我不要……”

哪知谢妄刚刚根本不是询问,冰凉的指尖落在自己唇上的时候,兰徵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先感受到指腹渐渐温热,然后按压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缓缓滑动。

呆了半晌才有动作,立刻抓住了那只还不安分的手,拿离了自己的唇,又惊惶又羞躁地叫道,“放、放肆!你、你!你做什么?我都说了我不要……”

“师尊,”谢妄被抓住了手也不着急,眼前那抹红艳在眼前一张一合晃悠,他一瞬不瞬盯着,漫不经心道,“下次不要,要叫得响一点……刚刚太轻了,我会没听见。”

谢妄自从确定兰徵会无条件选择自己后,即便还不知道原因,但也胆子大了许多。

果不其然,兰徵没有过多斥责他刚刚的放肆,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气咻咻,两颊本没什么多余的肉,都被气得微微鼓起,最后道,“我要擦掉!”

“别呀,”谢妄一听,好声相劝,放软了音叫师尊,“很漂亮,这样很漂亮……”

兰徵一听小徒弟盯着自己眼神一错不错,语气又是很真诚地夸他,就有点信了,但还是有些犹疑,“真、真的吗?你别是哄我……”

他偶尔还是很愿意打扮打扮自己的……尤其对面是小谢的话……而且,取悦……

砰——他又羞红了脸……

谢妄盯着面前这颗红桃,盯着盯着,便忍不住嘴角上扬,笑弯眼睛,见面前人一下皱了脸,又赶紧接着道,“师尊,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但兰徵看他这样,顿时那点相信消失了,不行,他还是觉得小谢在哄他!

不然怎么会笑得这么开心,像是看见什么新鲜趣事,想忍又忍不住的那种。

要是真的很漂亮的话,他只会盯着不动,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个神情,定是自己涂上很丑,他才忍不住笑的。

“你定是在哄我,我要擦了……”兰徵声音都带上了委屈。

谢妄见他不信,赶忙又去那铺子里抢了枚配套的小圆铜镜,递到他面前,“你看,我没哄你吧。”

其实他根本不会给人涂口脂,只是很随意一抹,原本淡雅柔润的唇,瞬间染上最秾丽鲜艳的色彩,那抹鲜艳的红唇在他玉白的脸上,怎么看怎么活色生香。

他是真心觉得很漂亮,也是,兰徵这样仙的人儿,怎样折腾都会美的动人心魄。

但哪知兰徵见了,却没有和他想法一样,瞪大了眼,更是气极了的模样,突突突地说话,“你果然骗我!太坏了!怎么能涂得这么难看!我还没有、没有这样难看过……”

这下轮到谢妄惊异了,他真的觉得天仙儿下凡了似的,都还来不及阻拦,眼前人便拿手背给自己胡乱抹了。

“师尊……”谢妄刚遗憾地喊了声,见到人抬起的脸,呼吸瞬间一滞,“你……”

兰徵蹙着细眉,问,“抹干净了么?”伸手便要拿铜镜。

谢妄手一转,带着铜镜背到身后去,兰徵贴到他身上去,也没拿到,疑惑抬头,微凉指尖便再次落在他唇上,再次响在耳边的声音却好似突然干涩地厉害。

“……还没有,我帮你……”

兰徵见他眼神不对,但不清楚自己脸上到底是什么情况,旁边一路人似乎是看到谢妄手抹唇脂的动作,忽地探头过来,啧啧道,“小伙子,这不是这么涂的……”

但一凑近看清兰徵样貌,顿时也是呼吸一滞,但转瞬就看不见了,因为眼前惊艳无双的景色不由分说被一玄装拥入怀,遮得严实,抬头,一双沉黑沉黑的眸子转了过来,语气阴森,“看够了么?”

路人这才恍然这二人在角落处做什么,瞬间点头如捣蒜,挥手汗如雨下,“够了够了,不不,打扰打扰”,即刻头也不回,飞速离开。

待人走远了,旁边又安静下来,兰徵从谢妄怀里默默抬起头,都有点想哭了,委屈极了地问,“有难看到不能见人么?”

“不……”少年眼眸垂下,盯紧了,渐渐映出那被揉乱的颜色,先前兰徵的随意一擦,并未能擦净,反倒让鲜艳的红恣意地向外晕开。

鲜妍、斑驳、暧昧……

一些地方被擦得浅淡,透出原本的唇色,一些地方却又浓烈得惊人,像是被用力亲吻碾磨后留下的痕迹。

甚至有一缕细细的红痕,被袖口的动作不经意地拖过,微微蹭到了那白皙如玉的唇角之外。

宛如冰清玉洁的白玉观音像上,被人用最艳丽的朱砂,恶意又虔诚地,画上的一道亵渎的、情欲的红痕。

兰徵感到他视线的无比灼热,脸上再次泛起薄红,但还不待他开口,谢妄拿出袖中的帕子,轻轻给他擦掉了。

才知道他带了帕子,顿时兰徵觉得一直在被戏耍,也有些着恼,一边受人擦拭一边对人生气道,“怎么才拿出来呀!”

谢妄没有回话,擦干净了唇,又勾过他刚刚抹嘴的手,细细擦起柔嫩的手背,他只是想,这里人太多了。

他可舍不得,他的仙、那副模样的仙再被更多的人瞧了去,回四方境……再慢慢玩,还有很多时间。

“不玩这个了,我们继续逛。”谢妄极力压下刚刚被勾起的那丝欲望,声音淡淡。

兰徵却觉得从小养到大的徒弟越发恶劣不可控,总是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他忽地想起一件事小谢还没跟自己解释,所以耐下性子,牵着他,走到一处无人的隐蔽树下。

兰徵犹犹豫豫,还是问了出来,“你那时出了幻境怎么了……”

他只是拿眼瞅着谢妄,后者跟着他走到这里,刚刚定了心神,又被他勾得想起幻境内的景,浅浅回味了一下,只是道,“刚出幻境,意识还不清醒。”

兰徵少见地没有直接相信他,半信半疑问,“那要伸手解人衣服么?”

谢妄看他似乎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到底看见什么了,或者说看见谁,得了关注心中雀跃,但他就是不直接说,垂眼落在那白皙脖颈,凑近,压低声音,“师尊,你真的想知道么……想知道我看见什么了?”

“嗯……”兰徵咳了一声,有点不适想躲开,又觉得那太露怯,只好正经着脸道,“作为你的师尊,我、我有必要,知道徒弟目前心境的……”

看起来不只是有必要,是很在意,他的师尊,很在意他啊。谢妄缓缓勾起嘴角。

但他压平忍不住翘起的小心思,皱紧眉,故作困扰,“我看见的就是常年入我梦的人。我跟他,总是做些……”

兰徵心一咯噔,想让他语速快的时候,这家伙有故意吞吞吐吐不说了,略微急道,“做什么?”

“做些我不能理解的事。”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兰徵气,“那跟衣服有什么关……”

他话还没说完,下一秒温热的呼吸轻轻呼在他耳畔,激起一阵莫名躁意,他的话便断了。

“关系?”谢妄贴的很近,能闻到从衣服下透出的淡淡的香。“师尊,你知道我……欲念很重。”

兰徵一愣,心想小谢确实心比天高、想法很多,但他还是不明白到底看见什么……唔,他忽然意识到,欲念的意思太多了,就像这个词本身,承载万千。

他脸上渐渐有些燥,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师尊听到这里就可以了,至多再批评一句谨记清修,但他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你……欲念、念谁?”

问出来后,又有一些懊悔,觉得自己十分过界,慌得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胡乱瞟了眼小谢的神情,却见他眉高高挑起,勾着唇道,“我以为你知道。”

“嗯、嗯?”

“我从小到大,可都被你养在四方境。”谢妄垂下的眼眸渐渐染上些许笑意的同时,也转而幽深。

“你说,还能有谁……”——

作者有话说:[奶茶]谢某人要对小鸟干坏事,能不能成功呢[捂脸偷看]

第64章 君得一掌

谢妄语气暧昧,声音压得低,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微哑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般轻轻搔刮兰徵心尖。

那眼神落在兰徵身上,跟小时候一样直接,一样虎视眈眈,纯黑瞳孔清晰映出一下就飞红了的脸,不敢对视的眼,柔润的唇结结巴巴吐字,“还、还有萧……”

名字还没念完,就被人堵住了嘴。

用手。

谢妄掌心贴着细腻的皮肤,遮住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柔软,一个是为了阻止自己刚刚一晃而过的犯上想法,一个是为了,“师尊……能不能不要在这时候,提别人的名字。”

少年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带着点依赖、缠绵语调。

那张小脸下半部分被宽大的手掌挡的严实,常年握剑的手有一层薄薄的茧,压在兰徵的肤,磨着兰徵的唇,感觉有些异样。

他觉得是太久没进水,有些干的缘故,才会磨着不舒服,才会有点难以思考刚刚小谢的话,所以,下意识舔了舔唇,想着润一下……

然后一不小心,就碰到紧贴的掌心。

面前少年突然浑身一个激灵,瞬间睁大眼,立刻松开了他。

便见一条粉润软舌在红唇之间滑过,几乎瞬间又缩回里面,只留唇上莹亮水渍。

刚刚、刚刚那是……少年的掌心还停留着湿润滑腻的触感,那里握过剑、受过伤,那里粗粝毛糙,但是他的仙、他的仙居然用自己的小舌……

疯狂的想法通通一闪而过。

下一秒,兰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在身后树干上抵着,面前已经超过自己的身影低下头逼近他,眉压得很低,眼神却泛着奇异的光彩,无比炽热而直白。

“……你故意的?”声音暗哑,带着快藏不住的兴奋与雀跃。

“什、什么?”兰徵不懂。

还被他突然变化的眼神吓到了,被圈在他的臂弯间,靠的又这么近,就像被装乖很久的野兽突然露出的獠牙顶着,他有些不适应,双手轻轻推在紧实的胸膛上。

兰徵还是喜欢原来的小谢。

但是紧接着他就听到下一句,獠牙越发噌亮。

“刚才,你是不是在……勾引我?嗯?故意舔我?”

轰地一声嗡鸣,兰徵呆滞。

这话说的毫不掩饰,对于从小到大习惯了内敛含蓄,身边都是正经人的兰徵来说,更加是露骨至极!

听得太懂后,漂亮的桃花眼一下瞪得很大,看得少年更是一阵心花怒放,更加确信了这株含羞草鼓起勇气暗示的意思。

“别羞,兰徵……”少年含着轻笑念过,垂下眼,怕吓跑眼前圈在臂弯里的仙儿似的,一点点靠近,就快要碰到刚水润过的花瓣。

在幻想中有过无数次——

“啪!”一声脆响。

“……”

谢妄的脸都被打得偏了偏。

其实下手不重。这是他失败后的第一个想法。

脸红地快滴血的人一下就从他的禁锢中钻了出去,快步走出好几步远才停,背对着不看他。

单薄的肩膀过了一会儿,开始不停颤抖。

谢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道身影,收了撑在树干上的手,站直了,先是慢慢摸了摸被打的那半边。

没怎么肿。看来兰徵还是心疼他的。

是他误会了,有点心急。但还有机会。

谢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理好还未停息的情绪,走到那身子背后,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扶住了他,那一手就可握住的肩头一颤,却没躲开,谢妄这才大着胆子一点点将人掰过来。

但看清人模样后,他心跳都停拍、血液都凝固了,刚打好的理由、借口腹稿全都丢到九霄云外,几乎脱口而出,“对不起……”

“师尊,是我错了……对不起……”

兰徵粉透了的脸上,大颗大颗眼泪溢出通红的眼眶,听到他的道歉,眼眸里盈盈亮亮涌起的泪花更加汹涌。

完蛋了。没有一点机会。

谢妄的脸也渐渐有点泛白,握紧的拳指甲深深掐在肉里,浑然不觉疼,胸腔里的那团烂肉本该绞痛,但死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他沉默半晌,毫无办法,只得重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面前的人听不进去,但听见他的声,哭得厉害,似乎有些崩溃,肩膀一颤一颤,有些呼吸不过来,语气尽是自责。

“呜……我把你、我把你养坏了,小、小谢,怎么办……”

谢妄的手一顿,刚刚都已经感到绝望,停跳了的心,在听到那句“小谢”……

不是“谢妄”、不是“逆徒”、不是“混账”,是割舍不下的语气在轻轻念他……

兰徵从来就没有想过把他赶走,厌弃他,丢掉他。

什么东西,在胸腔,又慢慢复苏起来。

还有机会。机会很大。

怦怦——怦怦——

他按捺住死寂后不受控制地、一下比一下更有力地跳动起来的心,按捺住所有、前所未有剧烈汹涌的情绪。

尝试慢慢把有些哭累了的人拥进怀里,随之落下的语气也很缱绻。

“没有,你没错……是我天生就坏,天生……”

想你勾引我。

谢妄知道怀里的人肯定听不得,若是说了,今天就能哭晕过去,只好咽了后面的话,换成比较纯情的。

“师尊。”他轻轻念了一句,这果然有用,兰徵听见了,便止住泣音,抬起盈满水雾的浅色眸子看他。

眼眶红了、鼻尖也红,整张小脸红嫩又水润,谢妄强烈打住此刻伸手要捏一捏的想法,他道,“我刚其实,只是想给你看个法术。”

“法、法术?”兰徵果然被吸引了注意,虽然声音还有些哽咽。

谢妄的指腹已经在刚刚握紧时搓得温热,动作轻柔地揩去面前脆弱小桃花的泪痕。

小桃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动,指尖粗粝的薄茧蹭得洇红眼角发痒,下意识地轻轻眯了一下。

长睫湿漉漉地垂着,好在没有落下新的泪来。

随即,谢妄打了个响指,一道繁复而灵动的诀在半空渐渐淡去。

瞬间,身后原本葱葱郁郁的树上,万千桃花,灼灼开放,鲜艳明亮,一下子就映满了底下那双惊异的眸子,给其中浅色染上点点粉红。

少年就站在这颗忽然盛开的、绚烂如云霞的桃花树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语气放缓,“你看,我的修为又精益了,师尊。”

兰徵抽了抽鼻子,一只发着淡淡莹光的玉色蝴蝶从一旁悠悠飞来,绕着他轻盈飞舞,试探性地一下一下靠近他。

他抬起手,蝴蝶便落在了他修长手指上,翅膀一张一合,仿佛在体会残留的微微湿意与淡淡香气。

晚风拂过,蝶翼翩跹,花雨零落,桃花瓣相互摩挲的柔软细响,在温暖的黄昏中令人沉醉。

这拐角处人影稀少,因此十分静谧,树影簌簌,但此刻恰好路过一对母女,“娘!你快看!花开的好漂亮!”

“咦,”母亲看见旁边相拥的二人,便知是怎么一回事,笑着拉孩子走远,“当年,你爹也这么热烈追求我……”

一向厚脸皮的谢妄也禁不住脸颊发烫。吵。

他设了个结界,让外面的人看不见、听不见他们。

但被半抱在怀里的人没听到刚刚的对话,望着那满树的花看得认真。

谢妄都要以为他是感悟出什么了,就听那还剩一丁点哭腔的声音,道,“这明明不是桃树……你为什么让它开桃花?”

“……”谢妄没想到他在乎这个小问题,但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兰徵皱了脸,赶忙收了笑,随即两指一并,指哪开哪,这条并着热闹天街的清冷邻街,入眼尽是桃花纷飞,近乎一半的油绿,都用粉白盛满。

还带着水雾的浅色眼眸跟着盛开的花转动,眼睛越来越亮,谢妄笑道,“我想让桃花开哪,就开哪。”

兰徵也笑了,谢妄看着他两眼弯弯,比任何春色都美,随着视线,两指莫名便点到了他的额发。

“咻”地一声,柔顺发丝间钻出一朵清丽的小粉红,甚是可爱。

花比人艳,人比花娇。

兰徵抬手轻轻碰了碰,不知道为什么小谢要把花开在他的发上,但是心中欢喜,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为什么,情绪渐渐回升,问,“漂亮吗?”

谢妄垂眸,一下望进他的眼睛,嗓音低沉,带着点磁性,舒缓悠长,“漂亮。”

你最漂亮了,师尊。野兽收起獠牙,慢悠悠地想。没有花能比过你的颜色。

桃花就是在勾引兽,兽知道,还知道花羞,才不承认。但总有一天,他会让这朵小桃花承认——

那天,是故意开的这么欲、这么色。

师尊,等着吧。

“那、适合我吗?”

我会让你承认。

“适合。你什么都适合。”

承认我。

“小谢你、你是不是又在哄我……”

我要哄你一辈子。

“没有。我从来不说谎。”

“……骗、骗人。”

一朵桃花飘悠落在他手心,被漫不经心碾压、揉搓,花蕊被弄得一团糟,但他的心情却算不上糟。

“我们明年、后年,以后年年都来看花开,好不好?”

良久。

“……嗯。”

小桃花垂落眼眸,应得很轻很轻。

但落在他的心里很重、很重——

作者有话说:小谢(内心疯狂大叫/跑来跑去):[烟花][烟花][烟花]师尊就是在勾引我!勾引我!舔我手心!!不是勾引是什么!怎么可能是不小心!就是故意!他肯定喜欢我啊啊啊!我的手心我的手心,我要一辈子不洗手!!![烟花][红心][烟花][红心][烟花]

小鸟(蹲角落/抹眼泪):一个不小心,就把徒弟养歪了,怎么办呜呜呜……(徒弟都这么容易歪吗[可怜]

[奶茶]

第65章 陌生名字

谢妄哄好兰徵后,两人才算得上真正开始逛街。

试过各式新奇玩意,逛了兰徵想去的书铺,买了谢妄想吃的甜食,两人还都买了几件衣服,比起之前,后半段,简直梦幻般顺利。

晚上,两人没有立刻回宗去,反倒在当地的客栈住下。

两间。

啧。

虽然谢妄有点不满,但脸上伤还没好,不敢再造次。

不过,兰徵还是来了他房间,虽说是为了给他上药,怕他自己涂不好。

于是,谢妄倚在木编躺椅,手上拿着本随手买回来的书,时不时摸一颗旁边碟子上的蜜饵放嘴里嚼,侧过半边脸,一只玉白手指沾着浅绿草药膏体,一点一点给他涂上,抹匀。

即便过了两三时辰,少年俊逸的脸上还是有一道浅淡的红印。

其实,兰徵偷偷观察了一路,很是心疼。

他当时打完就后悔了,情绪太激动才会忍不住想哭,但事后想想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他怎么可以动手,小谢也只是想变个法术,想告诉师尊自己修为精益了。

明明这么积极的孩子,居然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挨了一巴掌。

明明是多么傲气的一个孩子,挨打后还跟自己道歉,说是自己天生坏,不是没教好。

想着想着,兰徵又是一阵难受,胸口闷闷地涨得厉害。

现在涂药,小谢也不会拉着他讲东讲西,舍不得他走了,甚至一句话也不说,光看他那书。

兰徵看着灵药抹在那红印上,正在被缓慢地吸收,他都要涂完了……

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没话找话,“小谢……你在看什么?”

闻言,谢妄才从刚才的舒适妥帖的飘飘然中回神,赶紧往下读了一行,好像一直在很认真读似的,道,“看书,这书讲的一只傻鸟和一只白眼狼的故事。”

“两只妖?”

“唔、算是吧。”这本是谢妄陪兰徵逛书铺时看见有趣,才拣回来的,他做了个书页标记,给身边的人看首页简介。

兰徵拧着眉看完了,嘀咕,“好恐怖,怎么鸟被大灰狼吃了?”

谢妄看简介上写的是“拆吞入腹”这四个字,虽然里面内容说得好像不是兰徵理解的那个“吃”,但谢妄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只是道了句,“算不上恐怖,还挺有意思的。”

兰徵便幽幽地盯着他,不说话。

半晌,谢妄才想起,他的师尊好像就是一只鸟。

毕竟只有羽族能被赐福,得到凤凰神脉。

但他好像还不知道师尊本身是什么鸟,兰徵也从未给他看过自己原身,先前没在意,但他忽然有些好奇,“师尊,你本体是什么族?仙鹤?白鹭?还是青鸟什么的……”

兰徵垂眼,“玄凤。”

谢妄想象了一下,又看了眼兰徵,确定道,“是有几根呆毛、两坨红晕的玄凤吗?”

种族最鲜明的特征一下就被概括了,兰徵脸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谢妄支起身,细细看起他的玄凤师尊,出尘的气质,绝世的容颜,除了顶级的好脾气,他想不出来兰徵和玄凤的关联,于是更加好奇,“师尊,你能不能变一个让我看看……”

兰徵脸上渐渐浮现两坨红晕,拒绝,“不要。”

“为什么?”谢妄这么问着,但发现师尊易脸红这一点,倒是挺像只小玄凤。

“不好看。”其实是兰徵觉得有些羞耻,却见谢妄眉耷拉下去,像是有些沮丧。

他又有些犹豫,若是随意变成原型容易提前情潮期,但还是答应道,“之后有机会,给你看,好不好?”

他都这么说了,谢妄也只能说“好”,但又想拉着兰徵说些话,他就提起来,“对了师尊,空灵根是什么?”

没想到兰徵一下沉默了,似乎在斟酌措辞,谢妄便直接道,“很废物的灵根吗?”

兰徵叹了口气,温声,“你不要听那些话,其实没有很差劲,你看你平日也和萧遥修炼得差不多,还是很有天赋的……”

他顿了顿,决定还是如实相告,“只是之后修炼会非常困难,速度也会很难提升,有可能……我是说可能,就会止步于筑基。”

谢妄虽然知道这不是好东西,也没想到这么差,筑基也就比练气高一层,那不相当于说再怎么读书也只能小学水平吗?

但其实谢妄并不是很着急,一来,他现在没有任何生存困境,被兰徵好好养在四方境,生活多姿多彩,他是不是空灵根又有什么关系呢?

二来,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空灵根,或说,废物的空灵根。一定,百分之百,有解决办法在等着他。

因为他生来就是当主角的。

这点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躺椅上,二郎腿翘地老高,被兰徵敲了一下,放了下去,还被说了一句坐姿,只好稍稍调整调整,然后他又问道,“对了,我听到有人说魔尊、谢空空,他是不是有研究过空灵根?”

兰徵旋药盖的动作一顿,“嗯”了一声,放下药膏,突然语气严肃,“但你不要学他。”

谢妄一愣,“为什么?”

“他的很多都是歪门邪道,很有可能适用于少数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适得其反。”

“修魔,到最后就是自取灭亡。”兰徵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无一例外。”

“毕竟,魔族无法成神。”

谢妄默了默,只是道了句,“这样啊……”

兰徵见他低头思考,以为还是为自己空灵根的事在伤心,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柔和,“你不要担心,小谢。”

“有我在一天,便不会让你受委屈。”

谢妄浑身一僵,直到兰徵收拾了东西,起身离开,视线便随着那抹身影,到门口,最后被门隔绝。

他久久都没缓过来。

真是的。突然间,来一句这么煽情。

还突然摸他的头。

自从他站起来比兰徵还高后,感觉好久、好久都没有摸过他了。

真是的。总是做些。他不能理解的。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他又有感觉了,还很强烈。

好想做……

好想和兰徵……

要是他会控梦就好了,梦里的兰徵多主动,多体贴。

可惜每年,就那么几天,能做到这样的梦。

其他时候做的梦,不是他在强迫兰徵,就是兰徵在哭着求他。

这么想着想着,心中越发火热,他把书丢到一边,从乾坤袋里勾出一件衣服,细细察看。

一件玄纹镂空金链轻纱,用工极精细,用料极上乘,用布极节省,可以说几乎没什么能蔽体。

谢妄实在是没想到,这随便一逛,能遇到跟幻境里如此相似的衣服,几乎是毫不犹豫支开兰徵去给他买蜜饵,自己则是赶紧拿下这件足以令他朝思暮想的衣服。

只是现在大约是没什么机会,以后,说不定会有。

谢妄这么一想,心情竟然有些曼妙起来。

……

*

第二天一早,兰谢二人回四方境的时候,顺道接上已经回到云笈宗的陆萧遥。

但他俩都没想到,素日没什么心事的人这回却极为罕见地有些沉默、心不在焉。

兰徵还担心是因为没带他一起出去玩的缘故,但问过晏清才知道,沧冥宗花掌门闲来无事,天命阵推演,算出其子花廷雪有一情劫在东南方位,火属。

便立刻想到了东南方云笈宗陆萧遥,果然请去一测,二人命盘相合,红线相生,倘若不能结下姻缘,便会降下大祸。

这大祸,既是二人劫难,也是天下劫难。

花掌门也请晏掌门看过测算结果,当时在宗的几位重要仙尊商议,最后决定两宗联姻,希望用一纸婚约能让两个孩子关系更加密切,都能平安度过此劫。

并且为了让陆萧遥外界身份匹配的上花廷雪,他还挂在了晏清名下,对此,兰徵没什么意见。

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除了当事人。

四方境,院中小石桌,师徒三人围坐。

谢妄看着陆萧遥一杯一杯地喝酒,看上去心情不佳。

谢妄心情也很不佳,这酒可是兰徵在他们二人来这里的那一年埋下的,这么有纪念意义的酒,才埋了十几年,就被挖出来喝了。

兰徵却没有关注到这个,他此时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借酒消愁的徒弟身上,关心道,“萧遥,你还好么?”

“不好……”又是几口酒闷下去。

谢妄也给自己倒上,尝了尝,又是一阵痛惜,这酒品质绝对上乘,多放一年翻香一倍。

余光瞧见陆萧遥满脸愁绪,很是瞧不上,道,“你不好什么?你不是很喜欢那个什么雪吗,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该不会是在兰徵面前演吧,他想两头吃?这家伙应该没这样的头脑吧。

有的话,谢妄真的会把他打死。

他这么想着,不动声色往兰徵身边靠了靠。

陆萧遥被他说的本就红的脸更红了,“谁说的……”

谢妄见他不承认,道破了,“老见到他就移不开眼,夸他好看漂亮,不是喜欢是什么?”

兰徵默默,也喝了一口酒。

陆萧遥一听,却是低下头握紧了杯,“没有……还没有到要成亲的地步。而且,他也不喜欢我……”

瞧他这么畏首畏尾,谢妄无语,“你喜欢他不就行了。”

喜欢哪里还分什么地步,喜欢,不就是这个人,和其他人的区别么。

虽然都说谢妄欲念重心思复杂,其实对他来说,世界很简单。

分为两块,快占了全部的那块叫做兰徵,剩下的边角都是些杂七杂八。

所以,实在不懂,这家伙要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有什么好忧愁的。

谢妄简直嫉妒。

天知道,他昨天可还挨了一个巴掌。

虽然不疼,还挺香的。

一想到自己还有漫漫长路要走,有人可以走捷径还在借酒消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根本不想再听。

但兰徵还坐在这里,谢妄是万万不会留他们两人独处的。

兰徵沉默半晌,宽慰道,“萧遥,婚后也可以慢慢培养感情,你不要伤心。”

谢妄忽然想起个问题,“那花什么,是男人吧,他也喜欢男人?”

这怎么都没人提,他刚刚都差点直接默认了。

陆萧遥一愣,点点头,“应该吧……”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单独处的时候,和我说……他有喜欢的人。”

其实还说了什么,这一次他们不要再将错就错,既然上天又给一次机会,他便要活得明白。

但陆萧遥没听懂,记得也不是很全,就没复述。

谢妄听完,破天荒有些怜悯陆萧遥,啧,单相思,对方还心有所属,难搞。

这样他又觉得自己更胜一筹,毕竟兰徵可没有什么喜欢……

……不对。

他还不知道。从来没想过。

谢妄面色严峻了几分,思索改天一定要找个机会打听一下,但整天要求徒弟清修的师尊,应当也不会自己心中又念着谁吧。

谢妄心定了定。

兰徵听到陆萧遥这么说,蹙眉,“既然这样,那我去跟晏掌门说吧,成亲还是算了。”

陆萧遥脸更苦,“花廷雪早去说过,但好像那什么劫挺严重的,最后还是定下了。”

“啧。算了做什么。”谢妄挑眉,下意识道出自己的想法,“如果喜欢,就抢过来。”

陆萧遥瞪大眼,惊道,“那怎么行,这种事,我做不来……”

闻言,谢妄心中嗤了一声,装什么正人君子、道德高尚,不过是没遇到真正喜欢的。

先不论有没有可能,但若是谢妄遇到了这样的事,绝不允许自己在这借酒消愁。

就是那人已经嫁与他人或是娶了别人,他也是要抢过来的。

不论用什么法子。

若对方那姘头还要闹事,杀。

若对方还沾花惹草,有什么旁的红线,斩。

斩花。斩草。斩线。斩尽所有对方不属于自己的证明。

再把对方捆起来,哪都去不了,日日夜夜,任他哭闹,绝不心软,直到答应自己,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再找旁人。

谢妄越想越深入,纯黑眼眸一转,落在了幻想对象上。

月光下,一身素白会衬出清冷气质,在小石凳上也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持了一白瓷杯,正一点点抿酒,又被苦地轻轻皱眉,然后又抿一下,又皱眉。

谢妄被他这副不会喝酒的样子逗得忍不住嘴角上扬。

所以啊兰徵,你最好没有。

他垂下眼,手指在杯壁一下一下敲着,看清透的酒面在杯中一圈一圈漾起波纹。

几人就要相顾无言,谢妄都打算散了这次小会议,各回各屋去,如果兰徵不介意,谢妄也可以去他屋。

只是陆萧遥突然问起,“对了师兄,你没去,本来花廷雪好像还想让你也测测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谢妄一下皱紧眉,见兰徵也闻声抬头,立马撇清。

“也是……他还让我帮忙问问,你认不认识,谢清寒。”

谢清寒?

陌生名字。

“不认识。”谢妄果断道。

不过,其实是有点耳熟的,但他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还是看见过这个名字,他问,“这是他喜欢的人?”

陆萧遥一脸沮丧,“不清楚,可能吧。”

兰徵放下杯子,疑惑,“为什么要问小谢认不认识?”

陆萧遥也皱眉,“那我倒没问,或许因为,同姓?”

某种直觉让谢妄觉得有点不对劲,又不知道具体哪里不对劲。

他只觉得在听到这名字的瞬间,好像身体深处,某个地方,有一团不知名的东西,动了动。

但在那之后,重归于平静,就好像从来没有过。

应当是错觉。他想——

作者有话说:小谢看的那本书简介:

全村人都知道住在村郊近水的那只玄凤有点傻。

他不知道从哪捡来了一颗煤黑煤黑的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蛋!

大伙儿都说是颗坏蛋,砸了完事儿。

可这傻鸟偏偏不领情,硬是没日没夜地覆在上面,勤勤恳恳孵蛋。

最后,谁也没想到,孵出来只最最最凶狠的白眼狼。

那傻不溜叽的鸟,就这么被拆吞入腹了。

日日叫唤,好不可怜。

其实是在说某两人的小故事呢[撒花]

出现了个新人物[捂脸偷看](好像也不算新[奶茶]

第66章 平凡眷侣

不日,云笈宗举行拜师仪式后,谢妄、陆萧遥成了正式弟子,也分发到了象征云笈宗内门弟子的令牌,以及外观低调用料顶级的校服袍子。

只是谢妄在四方境肆意惯了,都没怎么穿,依旧玄色劲装我行我素。

陆萧遥本也学他,但身为晏清名义上的弟子,又因为掌门首席大弟子恰好近期外出任务,他也会去清止峰帮掌门处理事务。

也就不得不成天穿那规规矩矩的衣裳,有时便歇息在清止峰,跟掌门请了钥牌回四方境反倒少了。

这又是,天助谢妄也。

四方境内,留给他跟兰徵单独相处的时间便多了不少。

熹微的晨光穿透薄薄的窗纸,床上盘腿打坐的少年缓缓吐出悠长的气息,徐徐睁开眼,随即起身,动作轻盈利落,行至院落。

兰徵还未出屋。

他不慌不忙,先是翩若惊鸿地练了一遍剑。但,兰徵还没有出来。

第二遍婉若游龙。还没有。

第三遍行云流水。没有。

……

第五十三遍已是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兰徵的屋依旧悄无声息,谢妄这才按捺不住去敲了敲门。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