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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占高枝 雪山亭 13286 字 3个月前

第111章 家宴 “旧榻不足三尺,若不更换,夫人……

春日暖阳透过半开的支窗, 在裴府内室的青石砖上投下静谧的光斑。这一阵的朝堂很是安宁,前一阵圣上雷厉风行处置了一批人,连带着吏部从上到下清洗了一遍, 官员们个个风声鹤唳, 行规矩步。连犯案的人都少了。裴序得益于此, 在家好生休息了数日。

最先对这“清闲”感到吃不消的, 是孟令窈。

她必须承认, 裴少卿确实姿容绝世,秀色可餐。但再可口的珍馐, 若连续九日、昼夜不分地“享用”,也着实令人招架不住。

依照本朝律令, 官员婚姻大事可享九日宁假。今日, 便是第九日。

日光透过窗棂,斜照进室内,倾洒在孟令窈脸上。她不安地动了两下, 眉头微蹙。骨节分明的大手随即温柔地覆上她的眼帘, 挡住了那扰人清梦的光线。

孟令窈还是醒了。她撑着酸软的身子缓缓直起身,薄被自肩头滑落, 露出白皙肌肤上斑斑点点的红痕。那些痕迹有深有浅, 有新有旧,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暧昧。又一次胡闹到日上三竿,她不知该骂裴序不知节制, 还是懊恼自己定力不足。

裴老太爷不拘小节, 从不行要求小辈晨昏定省,他自己向来自得其乐,这无疑给了裴序极大的可乘之机。

她扶着额,深感不能再如此放纵下去。

用罢迟来的午膳, 孟令窈故作体贴地提议:“少卿明日该去官署了吧?不如…今晚回静观院歇息,明日早晨也能多歇息片刻。”

裴序抬眸,神色淡然:“明日不去官署。”

“为何?你不是已经休了九日了吗?”她义正言辞,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身为大理寺少卿,司掌律令,岂能不以身作则,严守律法?”

“前些年未曾告过假,寺卿大人此番特允我多休几日。”裴序语气平静。

“……”

孟令窈一时语塞,心中把那老头子骂了数遍。她抿了抿唇,却听裴序又道:“不过,静观院确有些琐事需回去处置。”

孟令窈心下悄悄松了口气。

午后,裴序果然回了静观院。孟令窈难得偷得半日清静,在花园里走了走,看看花草,喂喂锦鲤,好不逍遥。

临近晚膳,小厨房奉上了她昨日特意吩咐炖的当归乌鸡汤,汤色清亮,香气浓郁,正是两人份的量。孟令窈望着多出的那一盏,正踌躇间,恰见淡月回来取物。

“淡月,将这汤带回静观院,让你家大人趁热喝了。”孟令窈吩咐道。

淡月面露难色,“夫人,大人处理要务时,向来不许打扰,亦不用膳。若奴才送去,只怕辜负了夫人心意。”他悄悄抬眼,压低声音,“不若……夫人亲自走一趟?若是夫人前往,大人定无不依。”

孟令窈挑眉,心知这滑头是故意的,但看着那盏精心炖煮的汤,终究不忍浪费,遂点头应允,带上膳食,往静观院去了。

静观院同样装扮一新,门前挂着红灯笼,窗棂贴着红喜字,连院中的石狮子都系上了红绸带。仿佛硬生生将一座清静的道观拉回了红尘中,充满了喜庆的气息。

孟令窈未等多久,裴序便至。

“忙完了?”孟令窈起身相迎。

裴序不答,只走近替她理了理鬓发,目光柔和,“何必亲自过来?”

这话听着就够假惺惺的。

“汤炖好了,总不能浪费。”孟令窈刺道:“且听闻你议事时常废寝忘食。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裴序面色不变,点头,“有劳夫人挂心。”

两人坐下一道用了晚膳。厨娘的手艺极佳,孟令窈喝了大半盏。用完膳后,裴序道:“静观院重新装扮后,你好似还没有仔细看过,不如我带你看看,就当消食。”

孟令窈应允,两人便在院中散了会儿步。夜色渐浓,星月满天,院中灯火通明,红灯笼在夜风中轻摇,投下摇曳的光影。他们踩着石子小路走到尽头的秋千处。

孟令窈坐在秋千上,裴序自觉地在一旁轻轻推动。月上中天,夜风习习,带着淡淡的花香。她闭着眼享受着这份宁静,心情格外舒畅。

“时辰已晚,”裴序忽然开口,“不如今日就在静观院歇下吧。”

孟令窈轻哼一声,睁开眼看他,“图穷匕见。”

自踏入这个院中,她心里已有了准备,大抵是走不了了。

静观院的仆役很快取来了换洗的干净衣裳和一应用品,皆与她平日里用的别无二致。

可见是预谋已久。

卧房比裴府的小上许多,一进门,里头却摆着一张宽阔的黄花梨木大床,雕工精美,床上铺着柔软的丝绸被褥,看着便十分舒适。这床与这间简朴的卧房实在格格不入,就像在清心寡欲的道观里硬生生塞进了一张奢华的婚床。

孟令窈忍不住笑了,“这床哪里来的?”

“新置的。”

裴序披散着长发,自浴房步出,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孟令窈伸手轻扯他发梢,“你这个假道士,心里想的都是什么?”

裴序顺势将人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旧榻不足三尺,若不更换,夫人再来送汤,便只能睡在我身上了。”

孟令窈从那语气中听出了几分遗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隔天,孟令窈自榻上醒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反省。

如此在静观院中厮混数日,直至宫中送来请帖。圣上的万寿节将至,待到正日子那一天,要设宴遍邀群臣。在此之前,皇上请了亲眷,在宫中设家宴。

也不知圣上说的那句裴序与他的子侄无异,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请帖是送到了裴序手里。

赵如萱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描眉。今日家宴,不宜打扮得过于出挑,她选择了相对素净的妆容。这眉尾似乎挑得太高了,她仔细修正着弧度。身上穿的也是符合规制的衣裳,淡青色的宫装,绣着简单的云纹,打扮没有一处出格。她自己照镜子都觉得无趣得紧。

明明她先前不是这样,她还待字闺中时,遇到这样的场合,定是要盛装打扮的,什么样的衣裳最引人注目就穿什么,什么样的首饰最华美就戴什么。可如今

稍稍出了会儿神,贴身婢女悄步走近,打断了她的思绪。赵如萱从镜中看见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像有什么话要说,又在犹豫是否要说出来。

主动开了口,“有什么便说什么吧,眼下这情况,我还有什么事情是听不得的?”

婢女紧抿着唇,凑到她身侧,压低嗓音道:“奴婢前几日无意间发现,三皇子殿下遣人从聚香楼采买了胭脂水粉。奴婢原先以为是买给小姐您的,没想到……”

自从知晓了此事,她就一直暗中观察着,本来是想看看到底是哪里的妖精勾引了三皇子。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丫鬟,三皇子的人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不想真叫人发现了端倪。

赵如萱手一抖,青黛在脸上划过,留下一道墨色痕迹,宛如结了痂的伤痕。她忙用帕子擦拭,声音干涩,“你发现了什么?”

婢女咬紧了下唇,“奴婢发现,那些东西,竟然送去了宫里。”

赵如萱停下了动作,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空洞。良久,她冷笑一声,“宫里?他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小姐,您今日穿什么?”菘蓝立在一排衣裳旁。

孟令窈思索片刻,选定了一袭石榴红宫裙,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盛放的花朵,华贵夺目。

皇帝年纪也不小了,依照她的了解,这个年纪的人最喜欢看小辈穿得鲜亮些,更何况又是生辰这样大喜的日子。再者,长公主喜欢鲜艳的颜色,两人一母同胞,喜好多少应该会有些相似。

管家早已备好寿礼,是一尊品相极佳的羊脂白玉寿星公,寓意吉祥,价值适中,既显诚意,又不至于太过扎眼。毕竟,论亲近,圣上自有皇子公主承欢膝下,轮不到裴序这个勉强勾连的侄子尽孝。礼物过得去便可。

宫中早已装饰一新,处处张灯结彩,宫人往来穿梭,步履匆匆不失秩序。家宴设在御花园旁的澄瑞堂,此时已是丝竹悦耳。

孟令窈与裴序相携入内,立刻吸引了诸多目光。裴序身份特殊,孟令窈又是新妇,席间众人难免多加关注。

女眷这厢,主事的是二皇子妃郑瑜。她见到两人,立刻含笑迎了上来。

“裴少卿,裴夫人,可算是到了。”郑瑜声音温婉,她穿了着一身藕荷色宫装,气质清雅,与孟令窈的明艳形成鲜明对比,“裴夫人今日真是光彩照人,这身石榴红极衬你。”

对方笑脸迎人,孟令窈自然也不会不识趣,客气回道:“二皇子妃谬赞了。您才是雍容华贵,气度非凡,将今日宴席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令人钦佩。”

郑瑜她是知晓的,先前京城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当初嫁给二皇子,京中甚至还有不少人惋惜,觉得二皇子虽然英勇,但于文墨却是十窍通了九窍。这样一位才女嫁给他实是明珠蒙尘。不过孟令窈一向觉得,她这般的聪明人,不论嫁给谁,日子都应该过得不错。

两人寒暄几句,孟令窈与裴序便被引至相应的席位。刚落座不久,赵如萱也来了。

郑瑜同样上前迎接,见她脸色不佳,还主动解释了一句,“三弟妹快请入座。母后近日忙于万寿节诸多事宜,将今日家宴交由我打理,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弟妹海涵。”

赵如萱淡淡道了句“辛苦了”,就径直入了座,再没有多余的话。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圣上来了,他身后跟着两个儿子。二皇子瞧着还算精神,拄着拐杖,走得不快,但很稳当。三皇子作势要搀扶,他也不客气,直接靠在了人身上。他是实打实的武夫,一身腱子肉,分量着实不轻,三皇子身子一晃,咬紧牙关,硬是站稳了。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静妃也来了,她现下月份不小,肚子高高隆起,四肢仍是纤细,整个人像是一只精美的花瓶。

皇帝皱了下眉,“爱妃今日怎么出来了?”

第112章 血燕 那痛楚来得毫无征兆,迅猛非常,……

“陛下, 臣妾本不愿让妹妹劳动,可她心心念念想着今日是陛下万寿,定要亲自来向陛下道贺。”皇后温声解释, “臣妾……实在拗不过她。”

静妃抬起那张我见犹怜的脸, “今日是家宴, 臣妾才敢来的。陛下万寿, 臣妾心中欢喜, 只想在近处沾沾陛下的福泽喜气。”她说着,轻轻抚上自己的腹部, 眼中满是母性的柔光与对皇帝的依恋。

她今日的确可以不来,但倘是真不出面, 难免传出恃宠而骄的名声, 她不愿让自己的孩子还未出世就面对这些。

正好也可借此,再博取些圣上的怜爱。

宫中母凭子贵,子凭母贵素来一体。皇帝对自己多几分情分, 未来对这个孩子就能多几分宽容。

她这般情态, 皇帝纵有再多不放心,也化为了满腔柔情, 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叮嘱皇后,“也罢,皇后你定要仔细照看好静妃, 万万不可有丝毫闪失。”

“陛下放心, 臣妾省得。”皇后连忙应下,亲自扶着静妃在她下首的软椅上坐下,又细心地在她腰后垫了软垫。

孟令窈远远看着,见静妃气色红润, 肌肤光洁,并未出现她担忧的褐斑,心中也为她感到一丝欣慰。

宴会开始,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觥筹交错间,气氛逐渐热烈。酒过三巡,皇帝面色微红,心情大好,他环视殿中几对年轻夫妇,笑呵呵地开口。

“今日家宴,都是自家人,朕看着你们这些小儿女,心中欢喜。只是……”他话锋微转,“你们成亲也有些时日了,怎的朕还未曾听到什么好消息?朕可是盼着多抱几个孙儿,享受天伦之乐!”

这话一出,殿中几对年轻夫妇神色各异。孟令窈低头喝了口茶,佯装什么也没听见。

赵如萱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她与三皇子几乎是同时起身,垂首谢罪。

“儿臣/臣妇无能,有负父皇/陛下期望。”两人声音重叠,赵如萱面无表情,心中满是讽刺。

子嗣?他们岂会有子嗣?

想到今天早上从婢女那儿听到的消息,她几乎要紧盯着自己的脚尖,才能掩饰住眼中的嘲讽。

皇帝挥挥手让他们起来,又饮了一口酒,叹息一声。

也不知是不是他这一脉就是子嗣艰难。他自己儿女就不算多,到了两个儿子,一个成亲数年无所出,一个成亲也有几个月了,也是没有半点动静。

目光落到静妃隆起的腹部时,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想到自己如今这个年纪了,还能再有一个孩子,他心中宽慰,深感老当益壮,不比在座的年轻人们差。

台上皇帝感慨万千,台下侍宴的太监宫女们依旧训练有素地奉上各色菜肴。这时,几个小太监捧着精致的银质盖碗上来,盖子揭开,是一道清蒸鲈鱼。鱼身完整,肉质雪白,上面铺着翠绿的葱丝和鲜红的椒丝,热气腾腾。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鱼腥气也随之在温暖的殿内弥漫开来。

坐在稍下首位置的郑瑜,原本正肃容听着皇帝说话,这腥气扑鼻而来,她脸色蓦地一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根本控制不住,猛地以袖掩口。

“呕——”一声,她竟当场呕吐出来。

“瑜儿!”二皇子先是愕然,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猛地站起身,甚至因动作太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幸而及时扶住桌案。

“你、你这是……有了?”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几乎语无伦次,朝着殿外高喊,“太医!快传太医!”

高座上的皇帝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身体不由得前倾。二皇子生母德妃更是激动得猛地站起,声音尖利,“快!快去请太医!快啊!”

郑瑜自己也慌了神,看着面前因自己失态而略显狼藉的桌案,闻着鱼腥混合着些许呕吐物酸腐的气味,又是窘迫又是难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身边侍立的小宫女反应极快,立刻上前,用干净布巾蘸水迅速擦拭清理。

很快,当值的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小跑进来,也顾不得擦汗,连忙跪地为二皇子妃请脉。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医身上。

片刻后,太医收回手,脸上露出笑容,转身向着御座方向恭敬叩首,朗声道:“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恭喜二皇子殿下!二皇子妃娘娘这是喜脉啊!依脉象看,已有一月有余了!”

“好!好!好!”皇帝龙颜大悦,连说三个好字,重重一拍御案,“天佑我皇室,添丁进口,大吉之兆!赏!重重有赏!”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恭喜二皇子殿下!恭喜二皇子妃!”

殿中一片欢腾,众人连声道贺,齐齐举杯庆祝。

澄瑞堂本就不算宽敞,虽有内侍取了熏香,可腥味混着香味,愈发让静妃觉得不适。她蹙紧了秀眉,以帕掩鼻。皇后见状,主动安排,让她到侧室歇息片刻。

孟令窈鼻子刁钻,这味道闯入鼻息,亦是胃中隐隐翻腾,正欲起身离开片刻。不远处的静妃瞧见她的动作,朝她招了招手。

她正觉难熬,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对裴序低语一句,“我陪静妃娘娘去去就回。”

裴序微微颔首,看了看她的脸色,带着些许询问。孟令窈轻轻摇头,示意无妨。

几人在宫女的引领下离开了喧闹的澄瑞堂,来到后头一间布置雅致的偏殿。殿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空气清新,与主殿的浑浊气息截然不同。

静妃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脸色缓和不少。

“总算好些了。”她轻拍胸口,看向孟令窈,“多亏令窈陪我,否则一人在此,倒显得我矫情了。”

孟令窈在她对面坐下,温声道:“娘娘言重了,孕期本就敏感,况且那味道确实不太好闻。”

“孕育一事,于女子实在……”静妃叹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脸颊,神色有些黯然,“你瞧,我还是躲不过,到底是长了些斑。”

孟令窈闻言,凑近了些,借着殿内明亮的灯火仔细端详。静妃的肌肤依旧细腻白皙,但在眼角下方和颧骨处,确实能看到几处淡淡的浅褐色斑点。

她心知,静妃身处后宫,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加上孕中焦虑,才会如此在意这点几乎看不出来的斑痕。她自己也是重视容貌之人,深知其中烦恼,自然不会说些“已有龙嗣何必在意容貌”的场面话。

她眯起眼睛,装模作样地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我的好娘娘,您这可真是难为我了,得亏我眼尖,不然还真瞧不见在哪儿!”

静妃被她逗得展颜,眉宇间的郁色散了些。

孟令窈又正色道:“不过娘娘既然在意,我倒是记得曾在古籍里见过几个据说对淡化孕斑有奇效的方子,回头我好好琢磨琢磨,若有效验,定第一个给您送来。”

静妃眼中露出欣喜,“如此甚好,你的本事我是信得过的。”心情显然松快了不少。

殿外有宫女端着一个小巧的炖盅进来,恭敬道:“娘娘,陛下惦记着您,特命小厨房做了血燕羹送来,请您用些滋补身子。”

静妃温声道:“有劳陛下费心,替我谢过陛下。”

宫女将炖盅放在静妃面前的小几上,躬身退下。

静妃看了一眼那晶莹剔透的燕窝,轻轻推了推盅盏,“虽是好东西,可日日这般进补……”

她身侧的贴身宫女小声劝道:“娘娘,毕竟是陛下的一片心意。”

静妃摇了摇头,方才殿内的腥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她此刻毫无胃口。

略一思忖,她目光转向孟令窈,笑道:“血燕养颜补血,对女子最好不过。令窈,不若你替我用了它,也不算辜负了陛下的心意,如何?”她说着,伸手握住孟令窈的手,笑眯眯道:“就当是姐姐请你尝尝宫里的手艺。”

宫中高位嫔妃将御赐膳食转赠信任之人,也是常有之事,以示亲近。孟令窈见她一番盛情,也不愿驳了她的面子,笑着应下,“既然娘娘厚爱,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端起那小盅,盅内血燕炖得火候恰到好处,清甜软糯,很快便用完了。

静妃见她用完,心情颇好,道:“我那儿还有许多,回头让人包些给你带回去。”

孟令窈笑着道谢。

两人在偏殿又说了一会儿话,重新回到澄瑞堂。宴席已近尾声,众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气氛比之前舒缓许多。

裴序见孟令窈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问道:“外头风凉?”

孟令窈摇摇头,“偏殿很暖和,并未吹风。”

裴序视线未曾移开,眉心微隆,“你的脸色好似不大好。”

孟令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微凉,自己却并未觉得有何异常,疑惑道:“有吗?许是殿内灯火映照的缘故。”

裴序未再言语,只默然执起茶壶,斟了半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边。

孟令窈抬手去接,指尖刚触及微烫的杯壁,腹中猛地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绞痛。那痛楚来得毫无征兆,迅猛非常,仿佛有一把在冰窟里淬炼过的利刃,狠狠捅入她腹中,并残忍地拧转、搅动。

她呼吸骤然一窒,伸出的手无力垂下,指尖擦过杯沿。

“哐当——”

茶杯摔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汤溅湿了她的裙摆。

孟令窈整个人蜷缩下去,一手按住剧痛的小腹,一手紧紧攥着裴序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上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窈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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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无妄之灾 垂眸,眼中一片冰冷,“我会……

“窈窈?”裴序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触手一片冰凉,“有何不适?”

孟令窈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窈窈!”裴序迅速将人揽入怀中, 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太医!”他抬起头, 连声音都在发抖, “传太医!”

端坐在上首的长公主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起身, 神色凝重,“雁行, 快抱她去偏殿!以便太医安心诊治。此处人多口杂,于病情无益。”

话音刚落, 裴序已毫不犹豫地将孟令窈打横抱起, 步履急促,朝着偏殿方向而去。他身形挺拔,步伐向来稳健, 此刻却因心急, 在踏过澄瑞堂那不算高的门槛时,脚下竟是一个踉跄, 险些带着怀中的人一同摔倒。幸而他反应极快, 立刻稳住身形,手臂将人护得更紧,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

这一幕落在殿中众人眼中, 引起了一片低低的哗然。几位宗室老臣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他们何曾见过这位年少成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裴少卿如此失态?即便是面对朝堂上最棘手的政敌、最凶险的案情,他也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智珠在握的模样。

“这……这是突发急症?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这样?”有人低声猜测。

“我看不像寻常病症,”另一人压低声音道:“这般急促凶猛, 莫不是中了毒?”

“在宫中?万寿节家宴上?”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说下去。

太医院的几位太医此时都是冷汗涔涔,方才刚为二皇子妃诊完脉,正准备告退,没想到又出了这档子事。院判慌忙带着手下的太医赶往偏殿。

皇帝的酒意此时已经完全醒了,他面色阴沉,紧紧攥着扶手,目光锐利地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天子脚下,万寿佳节,竟有人敢公然行此龌龊之事!

整个澄瑞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名太医匆匆从偏殿赶回,跪在皇帝面前禀报,“禀陛下,裴夫人乃是服用了性极寒凉之物!女子属阴,最惧寒气侵体,故而腹痛如绞,万分凶险。万幸……万幸裴夫人平日身子康健,暂无性命之忧。只是……”

他说着,头深深埋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只是恐怕于日后子嗣有碍。”

“子嗣有碍”四个字犹如惊雷,在寂静的殿中炸开。

一些心善的女眷闻言,面上顿时流露出不忍与同情。她们都是内宅妇人,深知一个女子,尤其是在裴家这样的高门,若失去了生育能力,往后的日子将何等艰难。哪怕夫君疼爱,没有子嗣傍身,终究是无根的浮萍。想到裴少卿与夫人新婚燕尔,正是情浓之时,却遭此横祸,不免令人唏嘘。

席间也不乏一些心思各异之人,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甚至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弧度。没了生育能力,这裴夫人空有美貌与夫君的宠爱,又能维系多久?这正妻之位,怕是坐不稳了。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如同结了冰,“大寒之物?好端端的,朕的宫宴之上,怎会出现这等阴毒之物!”他厉声吩咐道:“来人!即刻封锁宫门,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进出!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禁卫军领命而动,甲胄摩擦之声顿起,气氛瞬间肃杀。

席间的静妃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倏而脸色惨白,身形摇晃,险些从椅子上滑落。她挣扎着跪倒在皇帝面前,声音带着惊惧与后怕,“陛下!臣妾……臣妾有事回禀!”她抬起头,眼中已盈满泪水,“方才在偏殿歇息时,陛下曾命人赏赐臣妾一盏血燕羹。臣妾当时因殿内气味不适,胃口不佳,便……便将其转赐给了裴夫人服用。难道……”

她话未说完,脸色已是一片死灰。那一盏血燕羹,如无意外,本是要她服用的。她此刻身怀六甲,若那羹喝下去,腹中胎儿定然不保,甚至连她自己也会有性命之忧。

皇帝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来人!立刻去查那血燕羹的来龙去脉!经了多少人的手,一个也不许落下。”

郑瑜一瞬间攥紧了二皇子的手,又缓缓松开,此次家宴一应由她负责,眼下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她难辞其咎。唯一庆幸的就是,那盏羹是由孟令窈饮下,而非静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尤其她现在身怀有孕,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赵如萱垂着眼眸,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着痕迹地朝身侧瞥了一眼。三皇子依旧坐得笔直,面上是与高座上的皇帝别无二致的震惊与愤怒,但她与他靠得极近,方才太医回禀时,她分明看到他搭在膝上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抿紧了唇,将头垂得更低,一股寒意缓缓顺着脊背爬升。

偏殿中,太医院院判正全神贯注地为孟令窈施针。一根根银针刺入穴位,孟令窈在昏迷中,身体也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秀气的眉宇紧紧蹙起,显然仍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裴序坐在榻边,将她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揽在自己怀中,用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身子。他面色如覆霜雪,紧紧盯着院判的动作,下颚绷得极紧。

一旁协助的太医见他神色可怖,担心他情急之下做出什么不智之举影响院判施针,主动出声解释,“裴大人请放心,院判大人针法精湛,尤擅一套‘烧山火’针法,专治虚寒之症,有奇效。”

裴序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哑,“有劳太医。”

那说话的太医恍惚间,似乎看到裴少卿垂眸的瞬间,眼角有什么微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他怀疑是自己紧张过度看花了眼。

良久,院判终于将最后一根银针取出,他已是满头大汗,里衣几乎被汗水浸透。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对着裴序恭敬道:“裴少卿,尊夫人体内的寒毒已被暂时压制,暂无大碍。只是此次损伤不小,往后务必要仔细调养,千万不可再受寒,饮食也需格外注意,生冷寒凉之物绝不可再碰。”

他顿了顿,看了眼裴序的脸色,斟酌着语句,“至于……子嗣之事,夫人尚且年轻,若能精心调养数年,或许……”

“我知晓了。”裴序打断了他的话,“多谢院判。”

他不在乎什么子嗣,只要她平安无事,怎样都好。

长公主收回落在孟令窈身上的视线,沉着脸,“可查出来了?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名内监连忙跪地回禀,“回长公主殿下,已查验了裴夫人用过的血燕羹,在其中发现了经过炮制的枯芩粉末。”

“枯芩?”

“是,枯芩本是一味药材,有清热之效。”一名太医回道:“但性极寒凉,寻常使用都需慎之又慎,斟酌分量。这羹中的枯芩,年份久远,且经过特殊炮制,寒性更甚,女子服之,有如冰雪灌体,极易损伤根本……”

皇后奉命来到偏殿探视,听到这番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是一个针对静妃的圈套,却阴差阳错,让孟令窈遭了殃。若是静妃喝下这盏羹,以她现在的身孕,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知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能轻描淡写地遮掩过去,便如实对裴序说道:“雁行,此事陛下与本宫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令窈是代人受过,本宫绝不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她朝床榻方向看了一眼,裴序将人护得严严实实,只能瞥见一抹绯红的衣裙角落。

裴序微微颔首,“请恕臣无礼,多谢皇后娘娘。只是宫中多有不便,请允准臣先带夫人回府调养。”

他的窈窕最是爱美要强,定然不愿让更多人看见自己此刻虚弱狼狈的模样。

皇后应允,“理当如此。本宫会安排太医随行,务必用最好的药材,确保令窈安康。”

一旁的菘蓝强忍眼泪,递上披风,裴序小心翼翼地将孟令窈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横抱而起。

经过长公主身边时,长公主低声道:“放心。”有她在宫中盯着,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可疑之人逃脱。

裴序脚步未停,只是轻微颔首,随即大步踏出偏殿,径直向外走去。他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健,抱着孟令窈的手臂纹丝不动,没有一点颤抖。

裴府,裴序将孟令窈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为她掖好被角,动作无比轻柔,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神情,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他只恨不能将那寒气引渡到自己身上。

“为何她还在发抖?”裴序声音沙哑,目光紧紧锁在孟令窈苍白的脸上,“院判不是已经施过针了吗?”

太医刚配好药方,正仔细交代丫鬟煎药的注意事项,闻言连忙转过身,“裴少卿,那药力凶猛,一次针法只能压制住最烈的寒毒,夫人体内的寒气尚未完全驱散,故而还会感到寒冷不适。后续还需汤药配合,慢慢调理才行。”

“我看就是你们这些人无用,净会些不痛不痒的法子!”裴老太爷大步走了进来,厉声斥责。

太医被训得不敢抬头,也不敢反驳。这位老爷子当年在朝堂上可是连皇帝都敢当面顶撞,只得连连保证,“老太爷息怒,下官等定当竭尽全力,夫人吉人天相,定会转危为安。只是这寒气伤及根本,调理起来……难免要受些苦楚。”

裴老太爷重重哼了一声,目光转向床边沉默不语的裴序,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守在母亲病榻前,面色苍白、眼神无助的孩童。

老人心中一阵抽痛,他强打精神,沉声问道:“雁行,你心中可有眉目?”

裴序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孟令窈,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发丝,声音压得很低,“祖父,这药,原本是冲着静妃和她腹中的龙胎去的。想要那孩子性命的人,宫里宫外不在少数。但有能耐在宫宴上做手脚的,不多。”

宫中嫔妃、三皇子,乃至今日刚得知将有子嗣的二皇子,都并非没有可能。

他垂眸,眼中一片冰冷,“我会向陛下请命,亲自去查。”——

作者有话说:枯芩又名黄芩,能清热燥湿、泻火解毒,性寒凉,本文是夸张用法[害羞]

第114章 罚 “娘亲,跟我走。”

孟令窈只觉得浑身发冷, 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寒气似细密的针尖,刺入她的骨髓,让她止不住地颤抖。她只穿了一袭单薄的春衫, 赤脚行走在茫茫雪原上,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白, 刺骨的寒风呼啸着, 卷起细碎的雪粒, 抽打在她的脸上、身上。

“好冷……”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 转瞬就被风雪淹没。

腹中疼痛与彻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在她体内缓慢转动,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难以言喻的痛楚。她像是一片即将被冻僵的落叶, 随时可能在这片冰天雪地中碎裂、消散。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该去向何方。意识在寒冷与疼痛的夹击下渐渐模糊,视线也开始变得朦胧。就在她几乎要放弃, 任由自己沉沦于这片冰雪世界时, 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忽然牵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那触感如此真实,带着生命的暖意, 瞬间驱散了些许萦绕不散的寒意。

“娘亲, 跟我走。”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宛如春日枝头的鸟鸣。

孟令窈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身影。眼前依旧一片模糊, 只依稀瞧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轮廓, 小女孩的脸庞圆润可爱,嘴角有两个甜甜的酒窝,正仰着头,专注望着她。

不知走了多久, 眼前的雪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光芒。她手上骤然一松。

“等等——”孟令窈伸手想要挽留,却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她蓦地睁开眼,入目不再是冰天雪地,而是熟悉的帷幔。房内温暖如春,炭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窈窈…”一个熟悉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孟令窈侧过头,看见母亲坐在床边,眼眶通红,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她发丝凌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娘亲……不哭。”孟令窈下意识抬起手,想要为母亲拭去眼角的泪珠。声音沙哑,透着刚醒时的虚弱。

钟夫人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心头一酸。自从女儿及笄后,便再不曾这般亲昵地唤她“娘亲”,总是规规矩矩地称一声“母亲”。这声呼唤,让她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总爱赖在她怀里的小女儿。

“你可算是醒了。”钟夫人再也忍不住,一把握住女儿伸过来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吓死娘亲了……”她声音哽咽,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孟令窈感受到母亲掌心的温度,与梦中小女孩的温暖如出一辙。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轻声道:“娘亲……好痛。”

钟夫人心中一阵剧痛,她自小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女儿,平日里连手指划破一点皮都要心疼半天,现在却遭受了这样的痛苦。

“别怕。”钟夫人握紧女儿的手,语气坚定,“太医说了,你身子底子好,没有大碍,只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守在一旁的菘蓝见小姐醒了,连忙端来温热的参汤。钟夫人接过汤碗,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后才小心翼翼地喂到女儿唇边。

“慢些喝。”钟夫人一边喂汤,一边观察着她的脸色。她知道女儿的性子,若不将事情说清楚,反而会让她胡思乱想。于是三言两语,将宫宴上发生的事说了个明白。

孟令窈安静听着,待母亲说完,第一句话便是,“静妃娘娘可安好?”

钟夫人瞪了她一眼,又是心疼又是好气,“你倒有心思关心别人。”

孟令窈扯了扯唇角,“我受了这么大的罪,要是静妃娘娘最后不平安无事,岂不是白白受了这一遭?”她顿了顿,“况且,她腹中还怀着龙胎。”

钟夫人轻轻抚过女儿的额发,语气缓和下来,“静妃娘娘一切安好,你且宽心养病,旁的都不必操心。雁行已向陛下请命,亲自彻查此事。”

孟令窈轻轻点头。她对裴序的能力从不怀疑,心中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有了几分猜测。只是不知这次,又会有谁被推出来做替罪羊。而最大的变数,在于皇帝愿意为那个险些丧命的龙胎追查到什么地步?

许是身子还未痊愈,她稍一思量,便觉得寒意又阵阵袭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钟夫人连忙制止她,“什么都别想!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了再说别的。”

孟令窈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听母亲的话。”

她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钟夫人在床边坐下,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臂,一如多年前哄她入睡时的样子。那熟悉的节奏让孟令窈倍感安心,很快沉沉睡去。

确认女儿睡安稳了,钟夫人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她掩上房门,转身招来菘蓝。

“照料小姐的人都要仔细挑选,务必是口风严实的。”钟夫人压低声音叮嘱道,“记住,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透露。”

菘蓝连忙躬身,“夫人放心,奴婢明白。”她补充道:“裴少卿先前也特意交代过,绝不能让小姐听到任何关于…子嗣的闲言碎语。”

钟夫人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紧闭的房门,眼中满是疼惜,“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养病,其他的,都不重要。”

宫中地牢,昏暗的烛火燃起,火光跳跃不定,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这牢里今日格外热闹,自厨娘到送羹汤去偏殿的小宫女一应皆关押在其中,裴序一一审问过,其中嫌疑最大的是御膳房一个名为福顺的小太监。

福顺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却始终咬紧牙关。

简肃沉声问道:“福顺,你可知罪?”

“奴才、奴才不知何罪之有。”

“不知?”简肃冷笑一声,“静妃娘娘的血燕羹中查出枯芩,经查是你经手传递。你作何解释?”

“是、是奴才不小心……”福顺的声音越来越小,“拿错了药材……”

“拿错了?”简肃语气陡然转厉,“御药房的枯芩需掌药的手令才能取出,炮制过的陈年枯芩更是锁在库房深处。你一个御膳房的小太监,如何能‘不小心’拿到?又如何‘不小心’将其磨成细粉,分毫不差地混入陛下赏赐的血燕羹中?”

福顺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简肃继续逼问,“你与静妃娘娘有何仇怨,要下此毒手?”

“没有!奴才与静妃娘娘无冤无仇!”福顺急忙否认。

“既然无冤无仇,为何要毒害皇嗣?”简肃步步紧逼,“指使你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