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皇,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为了皇权,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这个儿子。
“好。”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字。
那声音,仿似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答应你。”
“殿下是聪明人。”
柳云霜的脸上,没有半分得色。
她只是缓缓地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卷宗,我会继续查。”
“殿下要找的证据,应该也在这故纸堆里。”
“至于如何动手,才能不引火烧身,又能让父皇满意,我想,就不需要我来教殿下了。”
萧崇死死地攥着袖中的那封信,那薄薄的纸张,此刻却仿似有千钧之重,烫得他指骨生疼。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柳云霜一眼。
然后,他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这间让他受尽了奇耻大辱的房间。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云霜缓缓地走到窗前,看着萧崇那仓皇离去的背影,那双冰冷的凤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扳倒郭家,只是她复仇之路的开始。
真正的敌人,是那个高高在上,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皇帝。
还有那个,让她看不透,也恨不起的杀母仇人,霍烬寒。
她重新走回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前,这一次,她的目标,变得无比清晰。
所有与郭家有关的卷宗。
所有与南境战事有关的卷宗。
她要将那被尘封了十八年的真相,一点一点,从这腐朽的纸堆里,重新拼接出来。
时间,在指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柳云霜以为是送饭的宫女,并未抬头。
“公主殿下。”
一个干涩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柳云霜缓缓地抬起头,只见那个之前还对她百般刁难的太史令郑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倨傲与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敬畏与探究。
“郑大人有事?”柳云霜的声音,清冷疏离。
“老臣,是来向公主殿下,赔罪的。”
郑玄说着,竟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之前是老臣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公主殿下,海涵。”
柳云霜看着他,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她知道,能让这种老顽固低头的,绝不仅仅是皇帝的一封手谕。
“郑大人言重了。”
“你我各司其职,何来得罪一说。”
“公主殿下,大度。”郑玄缓缓地直起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
“老臣在这皇史宬,守了三十年。”
“见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多。”
“可能像公主殿下这般,身处绝境,却依旧能翻云覆雨的,老臣,平生仅见。”
他这是在示好。
柳云霜的心中微微一动。
“郑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老臣不敢。”郑玄摇了摇头,“老臣只是想提醒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