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诏安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他抬起头,那张被泥水糊住的脸,已经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愤怒的眼睛。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被他当猴一样耍了!还掉进了这么脏的池塘里!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给我抓住他!打死他!”沈诏安指着陆柏年,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一把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小厮,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小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陆柏年猛冲过去。
陆柏年看着他冲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好的精光。
他转身就跑。
一追一逃,两个人瞬间冲出了这个破败的小院。
就在前方一个假山拐角处,陆柏年跑得更快了些。
他算准了时机,在沈诏安即将扑到他身上的前一刻,猛地一个侧身,灵巧地闪到了一边。
而沈诏安因为冲得太猛,根本刹不住脚。
“砰!”一声闷响。
沈诏安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他满身的泥泞和污水,瞬间将那人身上染上了一大片污秽不堪的印记。
沈诏安被撞得头晕眼花,他想也不想,张口就骂:“哪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挡本世子的……”
“路”字还没出口,就被人一手猛地按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死死地压了下去。
“跪下!”
一声冰冷而威严的呵斥,在他头顶炸响。
是父亲!
沈诏安浑身一抖,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他下意识地抬头,果然看到了沈逸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沈逸看都没看自己这个狼狈不堪的儿子,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面前这位被冲撞了的贵人身上。
他一边死死按着沈诏安,一边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谦卑而惶恐的歉意。
“惊扰了贵人,是下官教子无方!实在是罪该万死!还请贵人恕罪!”
他心里叫苦不迭,今天好不容易请动了宫里这位出来,想为自己的前程铺路,怎么偏偏就遇上这个孽子在这里发疯!
“恕罪,恕罪,本侯已经为这个劣子请了褚先生在府中教导,不日便会对他严加管教,断不会再让他如此放肆,冲撞贵人!”
沈逸急忙补充道,试图挽回一点印象。
被撞的那位贵人,并没有立刻出声。
沈诏安被按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他本来还想挣扎,可当他偷偷抬眼,看向那位贵人的时候,却瞬间被吓得不敢动了。
那人身形高瘦,穿着华贵的衣袍,头上却戴着一顶硕大无比,将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帷帽,帽檐垂下的黑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
就在沈诏安以为自己会因为冲撞贵人而被打死时,帷帽之下,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尖锐、嘶哑,分不清男女,也辨不出年纪。
“靖安侯府的公子,果然……”
贵人拖长了语调,那诡异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活泼得很呐。”
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让沈逸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将沈诏安的头按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地里,连声告罪:“是下官的错,是下官的错!请贵人千万不要动怒!”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您看,您这身衣袍也脏了,”沈逸的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脸上堆砌着近乎谄媚的笑容,“不如到府上稍作歇息,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用些茶点?府里新得了些上好的雨前龙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