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眯起那双浑浊的眼,像在打量一件破旧却尚能卖钱的货物。
半晌,他“呵”地笑了一声,笑声刺耳得像破锣。
“拿不到?”
他晃了晃手里那只鼓囊囊的钱袋子,铜板撞击,叮当作响。
“你以为老子现在还稀罕你那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
赵老三凑近碧文,满嘴酸腐的酒气喷在她脸上,眼神阴冷。
“告诉你也好,省得你天天在老子面前摆脸色。”
他咧开嘴,露出几颗黑黄的烂牙,声音像刀子一样一字一顿:
“你那个宝贝弟弟……我,给,卖,了。”
碧文愣住,呼吸像被人猛地攥住,半天都吐不出来。
她盯着他,眼神空了,嘴唇颤了几下,却连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
“你……你说什么?”
声音哑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赵老三看着她,满意地眯起眼,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的笑,满是恶意的快意。
“听不清?要不要老子再说一遍?”
赵老三显然很满意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更加得意了,甚至还带着炫耀的口吻,继续说道:“你还别说,你那个小崽子弟弟,还真能换不少钱!比我想象的还多!”
他拍了拍钱袋子,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没想到啊,京城里这些个达官贵人,口味这么重!就好这一口!”赵老三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种猥琐又了然的笑容。
“一个半大的小子,长得白净点,就能卖出这个价!早知道这么值钱,我早就……”
“你闭嘴!”
碧文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去对着赵老三又抓又打。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他是你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你这个畜生!你不是人!”
她的指甲,在赵老三的脸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她的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
可是,她太瘦弱了,那点力气,对于人高马大的赵老三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疯婆子!”赵老三被她打得火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推。
碧文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上,后脑勺磕在粗糙的砖石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赵老三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宝贝似的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满脸不屑地啐了一口。
“儿子?一个赔钱货罢了!不就是些个贱种,能换钱给老子做本钱,那是他的荣幸!”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想上前,去拉扯碧文因为摔倒而松开的、装着钱袋子的手。
碧文顾不得身上的痛,猛地扑过去,把那只钱袋抢回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铜钱冰凉,像一把刀。
她抬头看着赵老三,眼泪不停往下掉,声音发抖:“你把他……卖到哪去了?”
“哪?”赵老三嗤笑,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天气。
“还能去哪?当然是销金窟,城南的闻香馆,听过吧?那可是京城里有名的男风馆,去那儿的,非富即贵。”
他眯着眼,看着女儿渐渐失去血色的脸,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得意。
“说不定你弟弟运气好,攀上个主顾,以后吃香喝辣,还得回来谢我呢。”
碧文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都空了。
闻香馆是什么地方,她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