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专供权贵玩弄少年的地方。
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干干净净地出来。
她弟弟才十二岁,连个变声都没开始,胆子小得连院子里的猫都怕。
赵老三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你还别说,那馆主出手是真阔绰,说不定你弟弟还能……”
“等老子用这笔钱翻了本,再去把他赎出来也不是不行……”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胸口像被人捅开了个窟窿,风灌进去,冷得发痛。
完了。
什么都完了。
她活着的最后一点光,也被掐灭了。
赵老三还在说着,声音在她耳边忽远忽近。
“那馆主倒也阔绰,说不定哪天……等老子翻了本,再把他赎出来也行……”
碧文低着头,泪水一滴滴砸下来,掉在她脚边的青砖地上,悄无声息。
她仿佛看到了弟弟小远那张苍白的小脸,他正对着她哭,叫着“姐姐,救我”。
她又仿佛看到了苏云柔那张虚伪又恶毒的脸,她正笑着对她说:“咱们姐妹俩,一起喝药。”
她看到了父亲赵老三那张贪婪又无耻的脸,正对着她炫耀手里的钱袋。
一张张脸,在她眼前交替出现,旋转,扭曲,最后,都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狰狞的嘴,要吃了她一样。
碧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突然间,不知哪来的力气,也许是绝望,也许是恨意,她猛地扑过去,把赵老三撞倒在地!
“你还敢抢?!”赵老三怒吼着要反抗,可他喝多了酒,动作慢半拍,被碧文死死按住。
忽然,“咚”的一声闷响传来,是石块落地的声音。
等到意识回笼的时候,赵老三已经直挺挺倒在巷子尽头,他脖颈歪斜、双目圆睁。
鲜血从后脑勺缓缓流出来,在青石板上晕染成暗红色。
碧文愣在那里,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杀人了。
杀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可为什么心里竟然有那么一丝轻松?
但很快,这点轻松便被更剧烈的恐惧所吞噬。
怎么办?死人了!侯府后门!如果被发现,她不仅救不了弟弟,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慌乱中,她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和污血,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用袖口抹去沾满鲜血的钱袋,然后拖拽着尸体往草垛方向挪去。
她咬牙坚持,把尸首藏进堆积如山枯黄腐烂草料之下,又用碎布遮掩好露出的鞋尖与衣角,小心翼翼将周围踩实,不留痕迹。
做完这一切时,她整个人几乎虚脱,两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靠墙坐下,大口大口喘气。
时间紧迫!
不能再耽搁!
若等天亮有人巡查,就算神仙也救不了自己,更别提弟弟……
想到这里,她强撑起身子,用外袍遮好污渍,然后跌跌撞撞朝苏云柔院落奔去。
清晨薄雾未散,小路幽深寂静,无人行走。
碧文一路踉跄跑到偏厅外,还未来得及敲门,就被李嬷嬷拦住!
李嬷嬷年逾五旬,相貌威严粗壮,是苏云柔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会儿正抱臂倚门而立,上上下下打量碧文:“哟,这么早?昨晚不是伺候夫人累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