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那个赶车的老伯面前,从头上拔下那根唯一的木簪,又从怀里、手腕上,取下了所有值钱的首饰。
“老伯,这些东西,能换多少粮食和药品?”
车夫愣住了,看着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首饰,结结巴巴地道:“姑娘……这可都是宝贝啊!能换好几大车的粮食了!”
“好。”姜如意点点头。
“马车我不要了,麻烦你,拿着这些东西,去最近的城镇,全部换成粮食和治伤寒的药,越多越好。”
她抬起头,环视着周围上百个茫然的流民,一字一顿地说道:
“霍无伤,你为国为民而死,我便替你,守护这些你用生命保护的子民。”
在安顿好流民,为他们搭建了简易的粥棚,看着那些饿了许久的人终于喝上了一口热粥后,姜如意再次踏上了前往云州的路。
霍无伤,你等着我。
不,我来带你回家。
三日后,姜如意终于抵达了云州城下。
饶是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如坠冰窟。
人间地狱。
这便是她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词。
城外的土地,被鲜血浸染成了暗红色。
到处都是残破的兵器,断裂的旌旗,以及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有穿着玄甲军服饰的士兵,也有穿着山匪服饰的贼寇,更多的,是来不及逃走的、无辜百姓的尸身。
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很多人早已面目全非。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引来了无数盘旋的乌鸦,发出“呀呀”的、令人心悸的叫声。
姜如意的心,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地撕裂开来。
她的眼中,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水。
过度的悲伤,已经让她麻木了。
她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
找到霍无伤。
她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踉踉跄跄地走进了那片尸山血海之中。
她发疯似的,在一具具冰冷僵硬的尸体中翻找着,辨认着那些被血污和泥土覆盖的、残破的铠甲和面容。
“不是你……”
“也不是你……”
她推开一具压在上面的尸体,看到下面那张陌生的脸,又摇摇晃晃地走向下一具。
她的手沾满了粘稠的、早已干涸的血液和污泥,她却浑然不觉。
“霍无伤……”
“霍无伤,我来带你回家了……”
她就那样一遍又一遍地,在人间炼狱里,呼唤着那个她曾爱过的男人的名字。
与此同时,云州城墙之上。
霍无伤身披染血的重甲,一手按在城垛上,面色苍白,正沉声对着身边的副将部署着防务。
鹰愁涧一役,他虽以三千人马破了匪寇的围剿,斩杀匪首,却也是惨胜。
玄甲军伤亡过半,他自己也身负重伤。
如今匪寇虽退,但云州城百废待兴,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将军,斥候来报,匪寇残部正向云月山一带集结,似乎……”
副将正禀报着军情。
忽然,站在霍无伤身侧的影万,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猛地倒吸口凉气,惊呼出声,打断了副将的话。
“将军,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