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凯旋之日,接风洗尘的宴席尚未摆下,封赏的旨意还未听闻,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冰冷与急切。
太监勒马停在霍无伤面前,甚至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传陛下口谕!镇北将军霍无伤,剿匪辛劳。然朕闻云州一役,镇北军伤亡颇重,朕心甚忧!着霍无伤卸甲之后,不必归府,即刻入宫面圣!不得有误!钦此——!”
字字句句,看似关怀。却没有一句封赏,没有半句慰问。
霍无伤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遵旨。”
传旨太监冷哼一声,拨转马头,扬长而去。
霍无伤缓缓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转过头,隔着攒动的人头和肃立的兵士,目光精准地找到了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他的眼神,沉静而有力,像深邃的夜空,能安抚一切躁动。
姜如意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无需一言一语。
她从他的眼中读懂了他的意思:放心。
他也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她的担忧。
他薄唇微动,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懂的口型说了几个字。
然后,才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对身边的亲卫下令:“护送姜小姐回太师府。”
随即,他转身,将缰绳扔给副将,大步流星地走向早已备好的另一匹快马,翻身上马。
临行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姜如意的方向。
那一眼,短暂却深刻。
他说的是:一切有我。
姜如意缓缓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她紧紧攥住了衣角。
她信他。
可她更担心他。
因为他要面对的,是这世间最难测的人心,最莫测的君心。
皇宫,御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涎香的味道,可闻在鼻中,却只觉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年近五十身着一袭玄色龙袍,面沉如水地端坐于书案之后。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而在他的下首,侍立着九皇子。
此刻,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关切,微微蹙着眉,一副为国为君分忧的模样。
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霍无伤一身玄色劲衣,踏入御书房,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殿中,撩袍跪倒。
“臣,霍无伤,叩见陛下。”
回答他的,是皇帝一声冰冷的重哼。
紧接着,“啪”的一声巨响,一本厚厚的奏折被狠狠地摔在了他的面前,奏折的棱角磕在光滑的金砖上,发出一声脆响,又弹跳了几下,才停在他的膝前。
封皮上,赫然是九皇子的亲笔。
“霍无伤,你好大的胆子!”皇帝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