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想反驳,想说自己不需要被这样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他不是易碎的瓷器。可话到嘴边,对上楚宴那双深不见底、却此刻清晰映着自己身影的眸子,那点不甘和倔强又悄无声息地咽了回去。楚宴的眼神太笃定,太具有说服力,仿佛他说要护着,就一定能护得滴水不漏。
“……谁要你保护。”最终,顾臣也只是偏过头,盯着地板上两人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底气地嘟囔了一句。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楚宴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气息微不可闻,却让顾臣耳根的热度更盛。
“嗯,是我多事。”楚宴从善如流,语气里那点难以捕捉的温和又渗出来些许,“顾少本事大,不需要人护着。”
这话听不出是调侃还是真心,顾臣被噎了一下,猛地转回头瞪他,却正好撞进楚宴带着一丝极淡笑意的眼底。那笑意很浅,却瞬间冲散了他眉宇间残留的疲惫和冰冷,有种冰雪初融的错觉。
顾臣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办公室内过分凝滞的空气终于开始重新流动,窗外城市的喧嚣隔着厚重的玻璃隐隐传来,提醒着时间并未真正静止。
楚宴直起身,打破了这短暂的对视。“累了,”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间泄露出几分真实的倦色,“这边事了了,先回去。”
他说的“回去”,自然是指楚宴住的那处公寓。
顾臣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紧绷的神经松懈后,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虚脱。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灯光明亮,将楚宴衬衫上那些不甚明显的污渍和褶皱照得清晰了些,顾臣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他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背影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
电梯一路下行,密闭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楚宴靠在轿厢壁上,微阖着眼,似乎在小憩。顾臣站在角落,目光偶尔掠过他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手腕强劲,就是这双手,刚才带着不容置疑的温热,覆上他冰凉颤抖的拳。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触即逝的温度。
地下车库,凉意更重。司机早已接到通知,安静地等在车旁。见他们出来,立刻恭敬地拉开车门。
楚宴让顾臣先上车,自己随后坐了进去。车门关上,将外界彻底隔绝。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车载香氛的味道,舒缓神经。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夜晚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楚宴脸上流淌过明明灭灭的光影。
顾臣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切都像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而此刻,梦的余波未平。
他悄悄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楚宴。他似乎真的累了,闭着眼睛,呼吸均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削弱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和冷漠。
这样的楚宴,莫名让人觉得……真实了些。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楚宴忽然睁开了眼,精准地捕捉到顾臣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看什么?”他问,声音带着一丝倦怠的沙哑,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