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反手关上门，将一切纷扰暂时锁在门外。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顾臣脚边，然后才换了自己的。

这个自然而细微的举动，让顾臣怔了一下。楚宴这种人，似乎生来就该被人伺候，此刻却……

楚宴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径直走向客厅，一边走一边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了线条清晰的锁骨和小片胸膛，那动作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随性，却又莫名透着难以言喻的性感。

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浓浓的倦意，“我去冲个澡。”

说着，便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似乎不打算再多言。

顾臣站在玄关，看着楚宴消失在主卧门后的背影，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换了鞋，慢吞吞地走进客厅。

公寓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冷硬又缺少烟火气，但此刻却成了风雨中唯一的港湾。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洁净的、略带冷感的气息，和楚宴身上的味道很像。

顾臣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垫子里，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但他却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

主卧里传来隐约的水声。

当楚宴再次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头发半干，几缕湿发垂在额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也更加疲惫。他身上的冷冽气息被沐浴后的清爽水汽和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取代。

他看到顾臣还坐在沙发上，似乎有些意外，脚步顿了一下。“还没去休息？”他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弛，倦意却更深。

“我……”顾臣张了张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睡袍的领口处，那里的肌肤光洁，似乎并没有什么伤痕。他稍稍松了口气，但目光又下意识地扫向他被睡袍袖子遮盖的手臂。

楚宴注意到他的视线，眸光微动，却没点破。他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倒了两杯温水，然后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顾臣。

顾臣接过微温的玻璃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楚宴的手指。楚宴的指尖带着刚接触过冷水的一丝凉意，而顾臣的指尖则因为心事重重而有些发冷。这短暂的接触让两人俱是微微一顿。

楚宴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仰头喝了几口水，喉结滚动。暖光下，顾臣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眼下的淡淡青影，以及湿发下略显苍白的脸色。他看起来……需要休息，非常需要。

“吓到了？”楚宴放下水杯，忽然问道。他的目光落在顾臣脸上，带着一种审度，但比起平日的锐利，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缓和。

顾臣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温热的杯壁也无法驱散他心底泛起的寒意。他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没有立刻回答。说不害怕是假的，那种无能为力、只能焦灼等待的滋味，他不想再尝第二次。更怕的是……眼前这个人会因他而卷入更深的危险，甚至受伤。

“有点。”最终，他低声承认，声音有些发哑，“怕你受伤。”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但在这寂静的客厅里，依旧清晰可闻。

楚宴沉默了片刻，空气里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他看着顾臣低垂的、显得有些脆弱的脖颈，眼神深了些。

“顾臣，”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放心吧，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