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需要水吗?”楚宴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让像是被惊扰般猛地一颤,随即用力摇头,声音沙哑:“不……不用,谢谢楚总。”他裹紧了毯子,又低声补充,“只是……有点冷。”
楚宴的视线从他苍白的手指上扫过,那双手正无意识地绞着毯子的边缘。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对驾驶座的手下淡淡吩咐:“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是,楚总。”
车内再度陷入沉默,一种粘稠的、充满未言之语的沉默。
忽然,楚宴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自然地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部备用的卫星电话,递向后方。
“你的手机肯定遗失了。用这个,给家里或者实验室报个平安吧,免得他们担心。”他的语气寻常,仿佛只是出于周到体贴的考虑。
递出电话的动作自然而然,目光也似乎只是随意地落在江让身上。
然而,就在卫星电话递到半空的那一刻——楚宴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江让的视线极其快速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扫了一眼电话的按键区。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带着某种确认意味的短暂停留。仿佛他的指尖早已熟悉某些特定的按键顺序,又在瞬间意识到不能暴露这种熟悉,猛地将视线移开,重新抬起的脸上只剩下感激和劫后余生的疲惫。
“多…多谢楚总体谅。”他伸出手,接过电话的动作甚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笨拙。
但楚宴心中的警铃,却在那一刻轰然作响。
一个刚刚从绑架和炸弹惊吓中挣脱、声称对袭击者一无所知的人,在接触到通讯设备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立刻联系最亲近的人报平安,也不是茫然无措。
这种反常的下意识反应,与他此刻表现出来的惊惧虚弱形象,产生了致命的矛盾。
楚宴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仿佛什么也没发现。
他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面色沉静如水,只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极轻地、有规律地敲击了一下。
车内,江让低着头,笨拙地按着电话的按键,屏幕的光映亮他低垂的眼睑,看不清神情。
引擎声依旧低沉,载着各怀心思的两人,驶向看似安全的夜幕深处。
江让凝视半天,最终,他并没有按下任何一个数字,只是颓然地放下了卫星电话,声音带着更深的疲惫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算了,太晚了,他们应该都睡了。明天再打吧……免得吓到他们。”
楚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理解。他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对司机道:“回市区,江教授需要休息。”
辆平稳地汇入城区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光开始流淌而过,取代了郊区的浓重黑暗。车厢内的气氛似乎因为回归熟悉的环境而缓和了些许,但那无形的张力依旧存在。